顾宛宁接过杜文清手里的火把,弯腰钻进矿洞口。
洞内比外头暗得多,火光只够照出三步远的地面,潮气浓重,混着铁锈和人身上的酸臭味。
她沿左壁走了不到二十步,脚底踢到一截铁链。
火把往下一压,锈红色的链条从墙壁上的石环穿过来,拖了两三尺长,末端锁着一只肿胀发紫的脚踝。
那是个女人,十七八岁,蜷在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中间,头发结成毡饼一样的硬块,听见脚步声只是把身子缩得更紧,连抬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顾宛宁把火把交给跟上来的赵铁柱,自己蹲下去。
“多久了?”
女人没应。
旁边另一个声音响了,沙哑,带着喉咙干裂到快撕开的那种粗砺感。
“她被灌过药,这两天没醒利索过。”
顾宛宁循声转头。
火光照亮了更深处的一排人影,七个,靠墙坐着,手脚上全挂着铁链,最里头那个瘦削的身形让她多看了一息。
那人抬起脸来,颧骨高耸,脸颊凹进去一块,但眉眼轮廓分明,右边太阳穴有一道陈旧的疤痕。
“白芷?”
对方愣了愣,眯起眼辨认火光后面的人。
“顾……顾姑娘?”
赵铁柱在后面嘀咕了一声:“认识的?”
白芷挣着往前挪了半寸,铁链哗啦响,声音急切起来:“你怎么在这里,小桃呢?她还活着吗?”
“活着,在外面。”顾宛宁看了一眼她脚上的锁扣,回头对杜文清说,“去车上找铁钎,没有铁钎就拿凿石头的锤子来,这锁不是好铁,砸得开。”
杜文清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顾宛宁重新看向白芷:“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白芷喘了两口气才把话捋顺。
“小桃弟弟跟上批犯人一起被卖了,我顺着线追到黑风岭下面一个换货点,想摸清几条线再回来报信,结果他们换了接头的暗号,我第二次靠近时被堵在了沟里。”
“你一个人追的?”
“本来跟着一个姓周的猎户,他比我跑得快,翻山那天走散了。”白芷咽了口干唾沫,“我被抓进来之后没硬抗,装老实给他们洗衣烧水,第三天他们把我的链子松了一节,我就摸到了后面那条暗道。”
顾宛宁的拇指摩过食指旧茧,转了两圈。
“暗道通哪里?”
“从洞最深处往西北走,穿过一段矮顶的裂隙出去,出口在西侧峡谷的半坡上,正对着山匪扎营的那片平地。”
“你走通了?”
白芷摇头:“走到出口就停了,外头绑着一排铜铃,绳子拉得满满的,碰一下整条沟都能听见响。”
铜铃。
顾宛宁把这个信息记下,没再追问,转身看向其他几个囚徒。
七个人里四女三男,年纪从十五六到三十出头不等,有两个明显是农妇打扮,手上有常年握锄头的厚茧,另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猎户的短打,小腿上绑着绑腿带,带子已经磨烂了大半。
那猎户抬头看了顾宛宁一眼,开口就带着刺。
“你们也是来买人的?”
赵铁柱瞪眼:“放屁!谁买人!”
猎户冷笑一声:“上回也有人说要救我们,结果带出去换了条路继续卖,这种话听三遍就不信了。”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农妇也跟着开口,声音比白芷还哑:“姑娘你别怪他说话冲,这里头的人被倒过两三手了,头一回被卖的时候还哭还喊,现在谁来了都是一个样。”
顾宛宁没急着辩解。
她站起来,把火把举高了些让洞里亮堂一点,所有人的脸都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