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叶,那三片金叶,昨天当众还回去的。刘氏再蠢也不会放在明面上,但她来不及换地方藏。还有两包从厨房顺出来的炒米糕点,以及一封不知道谁塞给她的信。
那封信是顾宛宁今早天没亮时,让明哲趁乱从东厢窗口丢进去的。
信上只有一句话:黑风岭接应已备,届时配合。
字迹模仿得七分像赵大虎,剩下三分故意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搜出这封信,校尉要么追查赵大虎,要么为了自保把这事压死。不管哪种结果,刘氏短期内不敢再跳出来。
午后,后墙的砖缝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片树叶,叶背用炭笔划了几个字,笔迹和水渠里那个声音一样干脆。
城南柴炭行已空,少年七日前被转卖。买主:赵姓官差。去向:不明。
顾宛宁把叶片凑近看了两遍。
七日前。
抄家圣旨是三日前下的。
赵大虎在圣旨之前四天就拿走了小桃的弟弟,提前布局胁迫眼线。
她把叶片烧成灰烬,碾进泥土里。
叶背还有一行小字,像是临时加的:少年已死,卖入矿井当日塌方。
顾宛宁攥着那撮灰站了很久。
风从墙头吹过来,把灰吹散了。
她转身回屋,关上门。
小桃跪在角落里等消息,膝盖都跪麻了,听见门响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大姑娘,我弟弟……”
顾宛宁在她面前站定。
该怎么说?
没有好的说法。
“你弟弟被赵大虎卖进了城外矿井。”她没有绕弯子,声音压得很低,“七天前,矿井塌了。”
小桃的脸,从期待到茫然,从茫然到灰白,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
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出来。
然后她弯下腰,额头抵在地砖上,整个人蜷成一团,肩膀剧烈地抖,却一声都没哭出来。
顾宛宁没有蹲下来安慰她。
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废话。
她等。
等了很久,小桃的声音从地面上传出来,沙哑得像碎了的瓦片。
“赵大虎。”
“对。押送官差里那个络腮胡。”
“我要杀他。”
“现在不行。”
小桃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嘴唇咬出了血。
顾宛宁看着她:“你现在冲出去拿什么杀?指甲?还是牙?他身上带刀,你连他三步以内都靠不进去。”
小桃整个人在发抖。
“我教你一个比杀他更疼的法子。”顾宛宁蹲下来,和她平视,“让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让他觉得你还在替他办事。等到他露出破绽的那天,你亲眼看着他被扒皮拆骨。”
小桃盯着她,眼泪淌了满脸,但抖动在慢慢平息。
“接头人就是赵大虎。”顾宛宁说,“从今天起,你回报给他的每一句话,都由我来定。”
“听您的。”小桃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像是把所有情绪一口气咽了回去,“都听您的。”
顾宛宁站起来,走到门边。
“哭完就洗脸,明天卯时出发,眼睛肿了他会起疑。”
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气声,断断续续的。
顾宛宁没有回头。
她推开门,暮色已经暗了大半。
明哲坐在廊下替弟弟缝布虎掉线的耳朵,见她出来,指了指后墙方向。
“娘,那边的砖头又被人动过了。”
顾宛宁快步走过去。
砖缝里又多了一片叶子,这回是正面朝外。
只有一行字:赵大虎,原黑风岭匪寨三当家。明日押送,沿途经黑风岭旧路。
顾宛宁把叶片翻过来,背面用指甲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北方。
她站在暮色里,把这片叶子握在掌心。
赵大虎不只是贪财的官差。
他是匪。
而他押送的路线,刚好经过他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