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满门通敌叛国,着即抄家,全族流放北境三千里——
太监尖利的嗓音还没落地,顾宛宁已经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通敌叛国。
她父亲顾衡,三朝太傅,一辈子连多拿朝廷一匹绢帛都不肯。通敌?
院门外,三百禁军刀出鞘,火把将太傅府照得亮如白昼。顾宛宁站在檐下,目光越过那宣旨太监的肩头,落在他身后那人身上——靖安侯府的管事,正拿着一本厚册子,逐间逐院地勾画。
她指腹缓缓摩过食指旧茧,心跳骤然平稳下来。
不对。
这份抄家名册,细到了后厨的腌菜坛子。
没有半个月的内应摸排,写不出这种东西。
娘!娘!
六岁的顾明哲拽着三岁弟弟明安,从内院跑出来。明哲小脸煞白,却死死护住弟弟,背上还绑着个小包袱。
顾宛宁三步并两步迎上去,一把将两个孩子揽入怀中。
明哲,带弟弟去你外祖母旧院,从侧廊走,别走正道。她蹲下身,声音极轻极稳,娘随后就到。
明哲咬住下唇,没哭,点了点头,牵起明安就跑。
明安回头,圆眼含泪:娘,外头好多坏人。
娘知道。顾宛宁起身,脊背笔直,
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月门后,她才转回身。
宣旨太监已经念完,正等着她跪接。满院仆婢跪了一地,哭声此起彼伏。
顾宛宁没跪。
她接过圣旨,一目十行扫完,指尖停在末尾——查封清单最后一列:军粮三十万石,现存皇城西库。
军粮?
那批粮食,应该早在两个月前就运往北境了。她亲眼看过父亲批核的调拨单——三十万石赈灾军粮,经户部拨付,兵部押运。
现在它躺在皇城西库里。
顾宛宁将圣旨合上,面无表情递还太监。
臣女接旨。
太监上下打量她,似乎意外她的平静:顾大姑娘倒是想得开。
开不开的。顾宛宁淡声道,该搬的你们搬,明日卯时我们上路便是。
太监嘿了一声,挥手让禁军入内翻查。
他前脚走,后脚一个尖利的嗓音就从东院传来——
宛宁!钥匙呢?中馈钥匙呢?
刘氏。二叔的续弦,平日在府里连声大气都不敢喘的人,此刻衣衫整齐,头面未摘,踩着绣鞋急匆匆小跑过来。
这打扮——分明是提前知道今夜有事。
顾宛宁看着她,唇角微勾。
二婶这般急切,是怕抄不干净?
刘氏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大声哭嚎起来: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我是怕禁军乱翻伤了你父亲的遗物!宛宁啊,你把钥匙交给我,二婶替你保管——
保管。
呵。
顾宛宁的目光落在刘氏身后。她那儿子顾明远正鬼鬼祟祟往书房方向挪。
书房里有什么?
顾家三代积攒的账册。还有父亲手书的往来信笺。
顾宛宁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当啷一声扔过去。
拿去。
刘氏大喜过望,抓住钥匙转身就跑。
顾宛宁看着她的背影,面色如常。
那串钥匙,开的是三间空库。去年修缮时早就换过锁芯,她留着就是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