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澜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苏舒然把手机往上抬了抬,四个小方格都在看她,她却没接上话。
“没有,不是那个意思。”
林悠悠把儿子换了个方向,小沈默咂了咂嘴,脸贴在她臂弯里,仍旧睡着。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苏舒然望着屏幕,话到了嘴边又绕了一下。
“就是觉得……你们都有事在往前推,升合伙人,接项目,连二胎都已经想好了。”
她说着看了眼窗外,路灯刚亮,橘色的光落在书桌一角,正好照着那本摊开的采访本。
方圆圆没有出声,赵星澜把手边那本书重新抽出来,翻了几页。
“改稿和开会,就不算往前走了?”
“算,当然算。”苏舒然把手机在掌心换了个位置,“可我以前出差,一两周就能做完一篇深度报道,现在念安一发烧,我得请假,出差超过三天,我就开始惦记家里。”
林悠悠笑了一声,怀里的孩子跟着动了动,她赶紧把胳膊托稳。
“陆言深呢?他不是带过兵吗。”
“他能撑住,先乱的是我。”
这句话说完,苏舒然自己也停了下来。
屏幕里的三个人没有马上接话,林悠悠低头拍着孩子的背,赵星澜合上书,方圆圆身后的白板还露在画面边缘,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工作安排。
“你手里的工作没丢,心却总往念安那边跑。”方圆圆说,“所以你翻那些旧笔记,是在想回去,还是在给自己找个说法?”
苏舒然没有回答。
桌上的采访本压着去年的策划方案,边角翘着,翻得太多,纸页已经被磨出了白边。
她本来想把话说清楚,最后只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先挂吧,明天再约时间聊,圆圆,你也早点离开工作室。”
三个人陆续应声,视频窗口一格一格收掉,最后只剩苏舒然自己的脸。
她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书房的灯还开着,客厅已经没有声音,陆言深大概去洗漱了。
苏舒然重新翻开采访本,停在最后一次独立出差的记录上。
那次她去了豫南,做当地女工宿舍条件的调查,前后待了十二天,回来的时候,念安已经会跑,见到她便扑过来,把行李箱推倒在地。
那是三年前的事。
她往后翻,页面之间的空白越来越多,写到一半的选题名、没来得及跟进的联系方式,还有几行被划掉的采访提纲,全挤在最后几页。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书房的门没有关严,陆言深在门外停了一下。
“还没睡?”
“嗯。”
他推门进来,已经换了家居服,头发上的水还没干,坐到书桌旁边那把椅子上,视线落在她手边的采访本,却没有伸手去碰。
“视频打完了?”
“打完了。”
苏舒然把本子压在掌心下,没再往后翻。
陆言深等了一会儿,才问:“在想什么?”
她把采访本扣在桌上,掌心仍压着封底。
“陆言深,我问你一件事。”
“你问。”
“我是不是把职业潜力浪费掉了?”
陆言深没有马上回答,目光越过她,落到书架上那张画。
念安上个月画了一棵树,橘色的太阳挤在左上角,比树冠还大。
“你说的浪费,落在哪儿?”
“以前我在外面跑,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里。”苏舒然指了指采访本,“主编这次把选题交给我,我拿到方案时,先想的却是念安那周的画画课能不能换到周末。”
陆言深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没有急着替她下结论。
“你担心出差?”
“我担心自己出差。”
她说得太快,随后又把视线移开。
“三年前我能在外面待十二天,现在出差超过三天,就开始想家里,超过一周,我会觉得自己把该做的事丢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