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的消息还在群里一条接一条地蹦，陆言深看了一眼，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苏舒然凑过来：“你不回他？”

“回什么？”陆言深站起来，走进厨房开始刷碗，“让他自己乐去。”

苏舒然靠在沙发上笑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三个月，还看不太出来，但她知道里面有一个小东西在长。

从那天起，陆言深像换了个人。

不对，他还是那个人，只是所有的技能点全部从“战术指挥”转移到了“孕妇保障”上。

第一个变化是厨房。苏舒然原本还能偶尔下厨煮个面，现在连灶台都摸不着了。陆言深以“油烟对孕妇不好”为由，把她的围裙没收了，换了一台新的抽油烟机，又在冰箱门上贴了一张A4纸，密密麻麻写着每周的菜谱。

苏舒然第一次看到那张纸的时候愣了半天。

“陆言深，你这是菜谱还是作战计划？”

“营养配比表。”陆言深头也没抬，正在往锅里倒橄榄油，“孕早期重点补充叶酸和蛋白质，中期加铁加钙，后期控糖控盐。我查了三本书，交叉验证过的。”

“三本书？”苏舒然走到书架旁边，果然看到原本放军事理论的那一格被挤进了三本孕期营养指南，书脊上还贴着不同颜色的便利贴，跟他标注军事条例的方式一模一样。

她抽出一本翻了翻，发现里面画满了荧光笔标记，有些段落旁边还写着备注。

“dhA每日摄入量200-300mg”旁边写着：三文鱼或核桃。

“孕中期每日钙需求1000mg”旁边写着：牛奶+虾皮+芝麻酱，分三餐摄入。

苏舒然看着那些工工整整的小字，鼻子酸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她问。

“晚上你睡了之后。”陆言深把炒好的虾仁盛出来，又开始切西兰花，刀工利落得像在做战术分解，“你最近入睡早，我多出两个小时。”

“你那两个小时不应该拿来睡觉吗？”苏舒然皱眉。

“不困。”陆言深说。

“你骗谁呢？”苏舒然走到他旁边，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你昨天早上六点就起来给我煮粥了，前天晚上十一点还在看那本什么《协和孕期指南》，你一天睡几个小时？”

陆言深切菜的手顿了一下，偏头看她。

“够了。”他说，语气很轻，“部队里的时候睡得比这少。”

“部队是部队，家是家。”苏舒然把他手里的刀拿走放在案板上，双手叉腰，“陆中校，我怀的是孩子，不是炸弹，你不用二十四小时备战。”

陆言深看着她叉腰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把刀还我。”他说。

“你先答应我每天至少睡六个小时。”

“五个半。”

“六个。”

“五个四十五。”

苏舒然瞪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在厨房里对峙了五秒钟。

“行，六个。”陆言深先败下阵来，伸手把刀拿回去，“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以后不准偷喝咖啡。”

“我什么时候偷喝了？”苏舒然心虚地移开目光。

“上周三下午，你桌上那杯‘热可可’。”陆言深面无表情地说，“我闻到咖啡味了。”

苏舒然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第二个变化是产检。之前陆言深陪她去就已经够紧张了，现在变本加厉。每次产检前一天晚上他都会把要问医生的问题列一张清单，打印出来带着去。第一次医生看到那张A4纸的时候表情很微妙，第三次之后已经习惯了，主动说“陆先生您这次有几个问题”。

苏舒然有一次偷看了他的清单，发现上面写着：

“1。 孕16周Nt值正常范围？2。 目前胎儿发育是否符合孕周？3。 孕妇近期偶发腰酸是否需要额外检查？4。 孕中期运动建议（散步时长/频率）？5。 孕妇情绪波动较大是否正常？”

第五条旁边还用括号标注了一句：（她昨天因为看电视剧哭了四十分钟。）

苏舒然看完之后锤了他一顿。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孕四个月的时候，苏舒然的肚子开始微微隆起，穿宽松的衣服还看不太出来，但她自己知道。每天早上醒来，她都会在镜子前侧身看一眼，手不自觉地放上去。

那天是个周末，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苏舒然搬了把椅子坐在阳台上，身上披着陆言深的一件旧外套，领口有淡淡的松木香。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暖烘烘地落在她身上，她眯着眼睛，手轻轻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楼下花坛里桂花的甜味。

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然后一双手臂从背后环过来，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十指交叠，一起按在她的肚子上。

陆言深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呼吸落在她的脖颈上，带着刚喝过温水的温度。

两个人都没说话。

阳光在地板上移了一小格，风又吹了一阵，楼下有小孩在笑，远远地飘上来。

苏舒然闭着眼睛，感受着掌心下那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律动。她不确定那是不是胎动，医生说四个月可能还感觉不到，但她愿意相信那是。

“言深。”她轻声开口，声音被阳光泡得软绵绵的。

“嗯。”他的声音从她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

“你还记得我们网恋的时候，你问我未来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吗？”

陆言深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钟，声音很低，像是从记忆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捞出来的。

“记得。你说想要一个阳光很好的阳台，一个靠得住的人，和一个安稳的家。”

苏舒然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被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他的目光落在她肚子上，专注、温柔，像在看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她笑了，眼睛弯弯的，弯成两道月牙，里面装满了六年的风雨和此刻的阳光。

“现在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