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生理盐水浸湿粘连处,等布料慢慢松开,才把他的衣摆向上掀到肩胛骨。
新伤横在后背右侧,边缘渗着血,周围已经浮起青紫。更深更旧的疤痕散在脊背与肩侧,有一道沿着肋骨延伸,末端没进腰间。
苏舒然握着棉签,半晌没有落下:“这道新伤需要消毒,可能会疼,您如果受不了就说。”
“可以直接处理,我没有问题。”
“我还没有碰到伤口,您不用提前证明自己能忍。”
“你手为什么一直抖?”
“药箱灯光不好,我在看伤口位置。”
“灯就在头顶,光线没有问题。”
她把棉签压上伤口边缘:“您如果还有力气分析我的手,就说明确实伤得不重。”
陆言深肩背收紧了一瞬,很快又放松:“不用这么轻,擦干净就可以。”
“刚才石头砸下来时,您为什么不躲?”
“你在外侧,我躲开以后,石头会落到你身上。”
“您可以先把我拉到树后面,没有必要整个人压过来。”
“当时没有时间换位置,那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您对每个学生都会这样吗?”
“遇到相同危险,我都会救。”
苏舒然换了一根棉签:“您会记得每个学生没吃早饭,会听懂他们的歌,也会在他们哭的时候说没事了,我在吗?”
陆言深没有回答,房间里只剩棉签擦过伤口的细响。
她把药膏涂匀:“如果疼就告诉我,我不想因为动作太重让伤口再次裂开。”
“你不生气了?”
“我替您上药,不代表那些事情过去了,也不代表我接受您的否认。”
“既然还在生气,为什么要来?”
“因为我做不到看着救我的人流血不管,您可以把这理解为普通同学的道德感。”
“普通同学不会看到别人的伤以后,连药膏盖子都拧不开。”
苏舒然低头看向手里的盖子,试了两次才扣紧:“那是因为沾了药,不是因为其他原因。”
陆言深转过一点肩膀:“剩下的伤我自己处理,你先回去。”
“坐好,还有一处破皮没有清理,您现在转身只会让我重新上一次药。”
她重新拿起棉签,视线却停在那几道旧疤上,开口时声音压得很轻:“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陆言深沉默片刻:“职业需要。”
四个字落下来,苏舒然的手停在半空。
深深曾经说过,他的工作有点危险,不能细说。她那时问他会不会受伤,他隔了很久才回复,只说训练难免磕碰,让她不用担心。
如今那些被轻描淡写带过的磕碰,全都留在了她眼前。
她把最后一处伤处理好,盖上药箱:“二十四小时内不要碰水,明天记得换药,如果出现发热或者肿痛加重,去医务室复查。”
“我记住了。”
“药已经上完,人情也还了一部分,我先回宿舍。”
她拎起药箱走到门口,陆言深却在身后叫住她:“苏舒然。”
“如果是训练安排,您明天可以在操场通知。”
“不是训练安排。”
苏舒然握住门框,没有回头:“那就不必说了,您已经告诉过我,我们只是陌生人。”
椅脚擦过地面,陆言深没有追上来,压了许久的话却第一次越过那条由他亲手划下的界线。
“苏舒然,军训结束,我会把欠你的解释全部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