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吞了我的魔阴。
不是疑问句。
肖航趴在冰面上,仰头看她,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镜流没等他反应,半蹲下来,一只手按住剑鞘横在膝上,另一只手摊开,掌心朝上,悬在他面前大约一拳的距离。
她在等。
肖航不知道她在等什么,但核心知道——那只手上有更多外溢的丰饶活性,很淡,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压制着只渗出来一点点。
核心想吃。
他忍住了。
镜流的红瞳盯着他的背棘根部,那里有一粒极细微的金色光点在跳动,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她能感知到。
巡猎的余烬。
她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温度上的变化,而是节奏上的——说到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尾音略微拖长了。
肖航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身体给出了另一个信号:那粒金色光点在镜流靠近的时候跳得更快了,像在回应她剑意里残留的某种同源频率。
镜流站起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巴掌大的幼兽,目光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最后停在那双不太像普通异兽的暗金色眼睛上。
肖航撑起前肢,拼尽全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把尾巴从蜷缩的状态甩直,背棘朝她的方向竖起来。
在他所知的一切关于镜流的信息里,这个人是危险的,是随时可能被魔阴吞没的定时炸弹,是罗浮追杀名单上排在前列的人物。
但他刚才也看见了——在核心吸走那一丝活性的两秒里,镜流整个人松了一下。
肩线从绷直变成微垂,握剑的指节从泛白恢复了血色。
那两秒里,她没有听见苍城的喊杀声。
肖航做了一个赌博式的决定。
他松开竖起的背棘,把防御姿态收起来,四只爪子在冰面上小步挪动,一点一点朝她的靴子方向凑过去。
镜流没有动,也没有拔剑。
肖航走到她靴尖旁边停下来,犹豫了一下,把脑袋上最前面那两根还没长硬的小角,轻轻抵在了她的靴面上。
蹭了一下。
镜流低头,红瞳里映着一团巴掌大的黑灰色。
沉默很长。
风把她银色发尾吹过来,扫在肖航背棘尖端,他打了个小喷嚏,往她靴边又挤了挤。
镜流弯腰,用两根手指捏住他后颈鳞甲——像提小猫崽一样把他拎起来,面无表情地端详了两秒。
肖航四肢悬空,尾巴不安地甩来甩去,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咕噜,不知道是讨好还是抗议。
你若真能吞掉魔阴,我暂时不杀你。
镜流把他塞进了斗篷内侧的夹层里,动作不算粗暴,但绝对谈不上温柔。
粗糙的布料裹住他巴掌大的身体,黑暗中只能看见自己背棘微弱的蓝光。
但那片布料底下是暖的。
核心在胸腔里轻轻跳了一下,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下来的地方。
肖航用前爪扒住斗篷内衬的接缝,把自己固定好,尾巴本能地缠住最近的布料边角。
斗篷外面,风还在吹。
镜流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来,节奏很稳,方向是背离朔雪原的方向。
肖航在暖意和残存的饥饿中,隐约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从极远的地方穿过来的,带着金属的泛音。
剑鞘里那柄寒月剑在震。
不是对外人的杀意,是对他背棘里那粒金色光点的回应。
肖航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疲惫就重新盖上来了。
他在镜流的斗篷里闭上了眼睛,前爪死死扣住布料不松手。
走到哪带到哪。
最危险的人旁边,反而没有别的东西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