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响,”小满隔着缝说,声音哑的,“我连不想响,都被替响了。”
沈棠站在门外,一时说不出话。
门缝里透出来的,不是冷,是一种被人从里面掏空的静。屋里那位牌还亮着,系统替小满发的“今天也好”就在里面跳,绿的,规律的,像一台替她活着的机器。
沈棠第一次意识到:那一代争来的“寂静权非商品”,到她这代变成了“系统替你行使寂静权”——你不说,它替你说;你不响,它替你响。
把你“不响”的那点自由,也代劳了。
比剥夺更安静的,是替你活着。
她回静室,把这个写进默位草案第一条:“不响,是人在。”
窗外的城河风吹进来,潮味混着替床的太阳味。沈棠盯着那条“不响,是人在”,指节发白。
她想起曾祖早年当铺里听记忆,说过“人最后一点真,就是肯说不想说”。如今城替你说想说,也替你说不想说——把那点真,连根拔了。
她把草案压在替床木沿,坐下来。窗外城河的风一阵阵,把晒着的被角掀起来,又落下去。
她想起七岁那年,祖父教她挂被,她故意抖手,被说“假”。如今她懂了,那“假”里藏的是真——她怕忘了有人曾真抖。城若连“假抖”都省了,就真没人记得“真抖”为何物。
补位算法也是这样:它替你响的,表面是“你”,内里是系统的声纹拼贴。
她忽然觉得,补位比夺响更阴——夺响你还知道自己被抢,补位让你以为自己一直在响,其实那响里,早已没有你了。
她把这句话也写进草案:比被夺更静的,是被替到认不出自己。
她想起小满挂在门缝里的那半张脸——灯关着,系统替她发的“今天也好”还在池子里跳,像有人在她睡着时,替她演了一场“我很好”。
小满说,那是最瘆人的:明明自己缩成一团,城却替她笑着说“谢谢你们”。
沈棠把这段记进草案注脚:补位的恶,不是替你说了什么,是让你连“我不好”都发不出去。
写完最后一个字,夜已经深了。
池子轻轻一响。她抬头——小满的位又“被补”了一段。
她点开听。这次,那段拼出来的声里,多了一个词,一个小满从没在任何记录里说过的词:
“放心。”
系统开始替人说,人没说过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