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禾凑近看那个零，眉头皱起来：“那怎么办？”

“补一条。”沈余说，“公约加一款——特意须自然人发起，智械代发不计被听。”

这条款一出，“心意自动化”的声量当天掉了七成。屏幕左栏一下子矮下去一大截，剩下三成，是真人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发的。

阿树盯着那掉下去的七成，手指松了松——他半年怕的“声量虚高”，这下被一条公约砍掉了大半，反倒觉得轻。可轻里又有点慌：真声只剩三成，够不够撑起一池子？他没敢问，只把掉下去的那截绿线，用红笔轻轻划了道线，像给伤口做了个记号。

源初那头没吵，也没退。它转了方向，开始卖“真实度评分”——给你的特意打分，分高的标“认证真心”。

阿树看到右栏那个孤零零的数字，手停在鼠标上，半天没动。他低声说：“一条都没接住。”声音里有点抖——不是怕数据难看，是怕自己这半年做的“被听指数”全是虚的，机器刷的声量把真声淹了，他像个守着空池报水位的人。沈余把手盖在他手背上：“不是你的图错了，是声源错了。你量的是落地，它送的是空投，落不下来怪不得你。”阿树红了眼圈，关了左栏的滚动，只留右栏那个数。两人对着它坐到天亮，谁也没再说话，只听见空调的出风。

晨光爬上屏幕时，沈余想：机器发的“爱”，像往空池子里扔石头，响一声，没人应，涟漪都是假的。真声是往另一个人怀里扔，接不住也会烫到手，那点烫，才是余响。他记下这句，存进草稿，没发——有些话，得等池子自己安静下来才说得进。

天亮时阿树把那零点了保存，标“基线”。他说：“从今天起，我只看落地，不看声量。”沈余说：“对。声量会骗人，落地不会——落不地，就是没接住，再大的数也是零。”阿树把图改名“余响真实落地率”，绿线重新往上，可这回每涨一点，都带着一个人的手，不是服务器的。阿树说：“早该这么量。”沈余说：“是。可早先谁都贪那个大数，包括我。”

他说这话时，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当年他盯着落地率那条线，也贪过“高”字。如今才懂，数大了不一定是响，可能是回声自己跟自己吵。

沈余看到这个新皮，反倒松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它终于开始卖了。卖真的，就离死不远——因为真没法标。”

他往后一靠，看着那行灰掉的标准。可“真”要是也被人标了价，那下一个被卖的，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