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
他忽然哭了。
“我把命格还给你。”
“你先停下。”
“我会死的。”
谢观澜看着他。
她知道谢临川并非真的认错。
只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也可能承担后果。
“你不会立刻死。”
她说。
“你只是会变回原本的自己。”
“那与死有什么区别?”
谢临川几乎脱口而出。
成为普通人。
失去圣命。
失去所有人的追捧。
在他眼中竟与死亡无异。
谢观澜终于移开目光。
她不再试图让他明白。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解释。
谢崇山冲上祭坛,想将谢临川拖离阵法。
祖印却降下一道金色屏障。
“持印者尚未完成认主。”
玄甲女子残影道:“祭者不得离阵。”
谢崇山怒道:“我是谢氏家主!”
“祖印听命于我!”
玄甲女子看向他。
“你以族人为祭。”
“已无资格持印。”
“谢氏第七十二代家主谢崇山。”
“自今日起,废除印权。”
祖印上的一道血线骤然断开。
谢崇山身体一震。
修为从筑台后期瞬间跌落至筑台初期。
他依靠祖印获得的宗族气运被全部收回。
“先祖!”
谢崇山难以置信。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谢家!”
玄甲女子没有回应。
祖印从来不审判动机。
只审判选择。
以族人为祭。
便违背第一代持印者留下的根本旧令。
无论借口多么宏大,都无法改变。
许玄策见势不妙,转身便要离开祖祠。
谢观澜却抬起染血的手。
“许使者。”
“你也在阵中。”
照骨镜转向他。
镜面映出无数被抽走命纹的尸骨。
司命别院地牢。
封命钉上的残魂。
许玄策参与过的每一次转命试验。
这些记忆通过命盘与换命阵的联系,被照骨镜全部映照出来。
许玄策脸色大变。
“你敢窥探司命殿!”
“不是我窥探。”
谢观澜道:“是死在你手里的人,不肯沉默。”
镜光照过祖祠墙壁。
一幅幅地牢画面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外堂族人也看见了。
他们惊恐地望着墙上的尸骨。
其中几具尸体,正是谢家多年前“意外失踪”的旁支子弟。
“那是谢远堂!”
“他不是去西荒历练了吗?”
“还有谢云……”
“家主说她嫁去了南泽!”
议论声迅速变成质问。
谢崇山脸色灰白。
谢家换命试验不只针对谢观澜。
在真正转移太初命格前,他们已经用旁支子弟进行过多次尝试。
失败者都被送入司命别院地牢。
这是谢氏长老共同掩藏十余年的秘密。
许玄策抬手击向照骨镜。
谢观澜已经没有余力阻挡。
就在银光即将击中镜面时,一盏无名灯从虚空中飞出。
灯火化作灰色屏障。
商九夷的声音在内堂响起。
“许玄策。”
“一百零七条命。”
“你还想再毁一次证据?”
空间裂开。
商九夷从门影中走出。
许玄策看见她,脸上第一次出现真正恐惧。
“商九夷。”
“你竟然还活着。”
“你没死。”
商九夷道:“我怎么舍得先走?”
“总要看着你们这些自称掌命之人,一个个被自己的命压死。”
两名金丹命师气息相撞。
祖祠墙壁开始出现裂缝。
谢观澜已经无暇关注。
太初命息回归到最后阶段。
她的三条命路全部达到极限。
右腕筋膜几乎断裂。
第二命路中的灵气过于庞大,数处血管已经破开。
第三命路虽然稳住神魂,却无法承载实体力量。
还有最后一成命息没有归位。
继续下去,她会爆体而亡。
停止,则前功尽弃。
谢观澜想起自己写下的八个字。
灵无定所。
身即为炉。
她此前仍然下意识认为,灵气必须沿着命路循环。
可身体不只存在筋骨、血液与神魂。
皮肤、脏腑、发丝、呼吸。
每一处都是她的一部分。
为什么一定要将命息全部限制在三条路中?
谢观澜放开控制。
最后一成太初命息不再被强行导入命路。
它们涌入全身。
一部分进入骨骼。
一部分融入血液。
一部分停留在肺腑与皮肉。
甚至有微弱金光附着在她的发丝上。
身体不再只是承载命格的容器。
每一寸血肉都成为修炼的一部分。
三条命路不再是三只盛水的碗。
而是连接整座湖泊的河道。
轰然一声。
最后一缕命息回归。
反命阵盘裂成两半。
封命钉弹出祭坛,落入谢观澜手中。
照骨镜中,谢临川眉心的太初命纹彻底消失。
而谢观澜的命纹也没有恢复成前世模样。
没有九星。
没有金色古纹。
只有一片深邃空白。
仿佛万法都可落入其中。
又仿佛没有任何规则能够定义。
太初无相命。
终于完整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