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刀停在半空,胡萝卜的碎屑粘在刀面上,红色的汁水往下淌。手机贴在耳朵上,周国强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赵德厚走了。昨晚。
”沈若兰的手一松,刀落在砧板上,咣当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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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厚走了
赵德厚是在一个深夜走的。终年七十岁。
沈若兰是第二天早上接到周国强的电话才知道的。
那时候她正在厨房里切菜。手里的刀停在半空中,菜刀上沾着胡萝卜的碎屑,红色的汁水顺着刀面往下淋。
“沈若兰,赵德厚昨晚走了。”
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很久很久。手机贴在耳朵上,周国强还在说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厨房里的灶火还开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蒸汽把窗玻璃蒙了一层白雾。水快烧干了,发出滋滋的声音,她才反应过来,过去关了火。
陈小宝上学去了,陈建民去公司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把刀放下,关了火,坐到餐桌旁,看着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又下不来的样子。
楼下有个老太太在遛狗,小狗在草地上撒欢,老太太慢吞吞地跟在后面。隔壁楼传来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听着烦人。
赵德厚——她的亲生父亲——死了。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在他清醒的时候好好跟他说几句话。唯一的一次见面,他只说了“对不起”三个字,然后就被护士推走了。
三个字。四十年。够吗?不够。但那是一个临终之人能说的全部了。
她又想起那封信。信上歪歪扭扭的字,水渍的痕迹,还有那句“你的父亲,赵德厚”。他签了“父亲”这两个字。这辈子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
那张纸她摸了无数遍,纸角都起了毛。
她不知道该干什么。切了一半的胡萝卜还摊在砧板上,红色的汁水已经干了,粘在刀面上。灶台上的锅还在冒热气,水烧得只剩个底了。她应该去把菜炒了,但就是不想动。
她坐在餐桌旁,手无意识地搓着桌面上的一粒米饭。搓了很久,米饭搓成了粉,粘在指肚上。她低头看了看,才把手擦干净。
王桂芬听到消息以后,从房间里出来。她站在客厅里,沉默了半天。手里端着药杯,药杯里的水已经凉了。
“赵德厚这个人,”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沙的,“活着的时候做了不少孽。走了也好,走了就不用受罪了。”
沈若兰没接话。她知道王桂芬说的“孽”不只是指她的事。赵德厚这一辈子,亏欠的人不止她一个。
王桂芬端着药杯站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想去看看,就去吧。不管怎么说,他是你亲爹。”
沈若兰抬头看了她一眼。这话从王桂芬嘴里说出来,听着有点怪。但她没多想。
“我去了也进不去。保安不让。”
“那就别去了。人都没了,去看什么。”
王桂芬转身回了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沈若兰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像是在翻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安静了。
赵明珠那边,据方远得到的消息,她只是简单地处理了后事,骨灰暂时寄存在了殡仪馆。没有追悼会,没有灵堂,什么仪式都没有。
她忙着处理财产的事。或者说,她根本不悲伤——赵德厚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她没有悲伤的理由。
方远在后续报道里写了一段话:“赵德厚的离世,让这场持续了四十年的身份纠纷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一个父亲带着他的秘密离开了这个世界,但他留下的证据将继续在法庭上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