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妍拿着托盘的手停了。

那个笔记本上记的，可能跟老徐的死有关系。

海妍把抹布叠好搭在托盘边上。圆眼里一闪，不是惊讶。是某个拼图对上了。

我爸在查老港区的案子。跟徐叔叔有关的。

你爸跟你说的？

没，偷听的。

周秀兰看了她好一会儿。拿铲子继续炒粉。你爸是个好警察。不要给他惹麻烦。

不会的。我是来帮忙的。海妍端起炒粉往六号桌走。

路过修车铺，徐文俊在跟老关说话。手里拿着笔记本。封皮磨破了，里面纸页厚薄不一，有些撕掉了，有些用透明胶粘过。

海妍走过去。

你来了？

嗯。阿姨很照顾我。

她把托盘换一只手。她说别的警察不问笔记本。只有我爸问。那个笔记本上有什么？

徐文俊合上笔记本。有我想知道的事。

老关抬头。化油器喷出汽油雾。

文俊。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海妍咬了下唇。松开了。好吧。我先去送炒粉。往前走一步，停下。徐文俊。

你如果哪天想说了，她把托盘往上一托，我在这。

马尾在背后晃了晃。走了。

老关低头继续拆化油器。螺丝刀转了两圈，停住。

她不错。比她爸直。

你认识方远征？

不认识，见过。老关把零件排在地上。

别人说酒驾坠江没救，他在江边站了半个小时，标签：徐建国，1995.11。

你爸如果还活着。会去找方远征。

他在找。方远征。我在暗渠碰到过他。一个多月前。他每年都来滨海，在港务局档案室查他父亲的旧案。案子被搁置，人死了，档案封了，他没停，给了张名片。

老关把螺丝刀插回工具箱。叮当一响。

方远征。可信。但可不可靠，得你自己试。

深夜，夜市街收了摊，海妍骑车走了。车铃在巷子里响两声，远了。马尾在路灯下晃两晃，拐个弯没了。

徐文俊帮母亲推炒粉车回家。车轮吱吱呀呀。

那个女孩。她知道多少？

不多，她爸在查。

有结果吗？

没有，方远征没停，他爸以前也是警察。

周秀兰不说话。推车在石板路上一颠，炒粉锅盖滑下来，徐文俊伸手接住。

到家门口。母子俩把推车锁好。周秀兰开了门，摸灯绳一拉。灯亮了。樟脑丸的味道。

文俊。

你的档口，批发市场那些人。不要信，你爸当年信了人，所以死了。

我知道。

门关了。缝里光缩成一条线，没了。

徐文俊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月光很薄。

掏出笔记本翻到新写的一页。

10月18日。老邱消防检查。没找出来问题。但他知道我的营业额。

10月19日。孙国强介绍黄志明。五金批发。客户渠道新增。建材圈。

宋长河。连襟老邱。肥仔强说码头丢过货，被老关的人抓住的。

孙国强说陈九像风。看不见他，能看见所有东西往他那边倒。

方远征在查老港区案子。跟我爸有关。偷偷查。他爸以前也是警察。

海妍周末来夜市街。帮我妈端盘子。

他把笔记本合上，月光照在封面上，人造革纹路像一张网。

裤兜里两把钥匙。一把新，一把旧。

一把开档口的卷闸门，一把开不知道哪一扇门。

远处船鸣笛。老港区方向。声音拉得很长，像在叫谁的名字。

档口的电话明天该响了。不是客户。是那个说九三年十一月的人。

他还会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