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档口之前,我把滨海三十七家五金店的地址都记了一遍。
伍老板把一百块收回口袋,看了看货架,又看了看徐文俊。小伙子。你这种人,要么发财,要么坐牢。他走了。
马六从货架后面探出头。他什么意思?
夸我。徐文俊把五金单子递给赵猛。去码头找肥仔强。这些货他仓库里应该有。散装的挑出来分好类,装袋。标签写好,规格、耐压、数量。
现在去?
赵猛把单子折好塞进裤兜,出去了。
下午又来了几个人,有问价的,有拿名片的。名片发了七张,但没人买。
电子区入口那几个档口老板,二十八号、二十六号、二十四号,往过道尽头看了好几次。不是看货,是看人。
四点半。周姐来了。围裙上有机油渍,手里端着一碗凉粉。
徐文俊接过碗。凉粉切成条,浇了醋、蒜末、辣椒油。酸辣。额头开始出汗。
伍老二刚才来你这儿了?
来了。下了个单,十八种。
十八种你都接?周姐靠在门框上。你知道他是谁吗?电子区最难伺候的客户。去年他跟二十四号的老钱吵过架,老钱少给他一袋接线端子,他站门口骂了半小时。整个电子区都听见了。
那是因为你让他占便宜了。每样低一成。你做不做利润?
做。码头拿货便宜,低一成还有赚头。
周姐喝了口水,扫了眼货架上的标签。圆珠笔写的,手没抖。
她压低声音。第四个月人就不见了。货都没搬走。宋长河叫人拉走的。
你在这过道尽头开了档口,卖一样的货,价格低一成。他迟早会来找你。不是来聊天。是来让你走。
找就找。我做的是正经生意。
周姐没再说什么。走了两步,回头。你爸当年要是也做正经生意。就不会死了。
她走了。塑料拖鞋啪嗒啪嗒。
徐文俊把凉粉吃完。马六从小马扎上站起来,看着过道尽头。那个二十八号的老板,会来找麻烦?
他还没摸清我的底。不知道我从哪拿的货,不知道我背后有没有人。
已经在查了。徐文俊往过道尽头看了一眼。二十八号档口卷闸门半开着,一个穿蓝色工服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夹着烟,正往这边看。隔了一百多米,但能看见烟头上的红点。
马六把小马扎搬到门口坐下了。瘦,但背挺得很直。
晚上七点,批发市场关门。赵猛扛着三个纸箱回来了。
全齐了。
他不要。说之前那批电容帮你赚了八千多,这几箱算送的。
徐文俊掏钱。数了四百二,搁在赵猛手里。明天送过去的时候带给他。跟他说: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以后进货都按成本价结。
他把锁头挂上,钥匙转了两圈。咔哒一声。档口关了。
三个人往市场大门口走。走到电子区和五金区交界的地方,徐文俊停了。
过道中间站了一个人,蓝色工服,两手插在口袋里。日光灯从背后照过来,脸是黑的。
是上午来过的那个声音。徐文俊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