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征蹲下来,点了根烟。码头上有没有人叫肥仔强?
少年的手在树枝上顿了零点几秒。继续拨。不认识。
方远征看了他两秒。站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抬起头。阳光从背后照过来,脸在逆光里。眼睛很亮。
方远征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徐什么?
徐文俊。
徐文俊,十七岁,姓徐,在暗渠边找东西。跟他父亲当年站在防波堤上的年纪差不多。
两年来某种东西忽然咬合了。一个齿轮对上另一个齿轮。
他把烟头踩灭。走进码头大门。
岗亭,老张头探出头,方远征亮出证件。海关缉私科。
老张头眼睛慢慢睁大。你,你是来查什么的?
查一趟旧货。最近省城车牌的面包车来过几次?问了什么?
老张头喉结动了一下。两三次。问码头出过什么货、有没有外贸余单。还问,还问九五年有没有个姓徐的来提过货。
不知道。
老张头往暗渠看了一眼。徐文俊还蹲在杂草丛里,隔着一百多米,一个小黑点。海风把他旁边的芦苇吹得倒成一片,又弹起来。
那孩子。方远征回头看了一眼。常来码头?
最近常来。
来干什么?
老张头嘴唇抿成一条线。进货来的。
方远征没追问他吞回去的半句。掏出张名片,纸片被汗浸软了,压平折痕,搁在窗台上。
告诉那个姓徐的小孩。想查九五年的事。打这个电话。
老张头看着名片,手在裤子上擦了汗才去拿。好人还是坏人?
方远征沉默了一秒,摘了眼镜用衬衫下摆擦,镜片上全是盐渍和汗水,擦完戴上。让他自己判断。
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海鸥仍在叫。轮船的汽笛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在海底说话。
暗渠边。徐文俊把树枝插进泥里,站起来。腿发麻。裤兜里的钥匙冷冰冰贴着大腿。
刚才那警察留了张名片。海关的。姓方。方远征。
徐文俊站住了。
方远征,父亲信里写的名字,省城海关缉私科,唯一能信的警察,他每年都来,来查父亲的案子。
老张头递过名片。纸片被汗浸软了,字有点模糊。还能看清,方远征,一个电话号码。
徐文俊折好放进笔记本夹层。笔记本里有父亲的通讯录。现在多了张名片,查那批芯片查了两年,案子叫停了,他仍在来。
他往家的方向走,路过修理铺停了一下,老关在里面修车,砂轮在转,火星往外溅。
敲打铁皮的声音一下一下。
暗渠里什么也没找到。有人也在找同一个东西。
警察,陈九,他爸,他自己,四个人。都在找四十片被藏起来的芯片。
不一样的是:陈九找是为了毁掉。警察找是为了结案,他爸藏是为了翻牌,他找是为了把牌翻出来。
裤兜里的钥匙冰冷。码头那根吊臂的红灯在远处一明一灭。
方远征这个人。明天再说。
吊扇还在转,慢了,一圈一圈数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