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名字?
徐文俊没接话。
肥仔强放下杯子。你不告诉我。
告诉你名字,你下次自己找他拿货。我就没用了。
肥仔强笑了。笑声在仓库铁皮屋顶下面来回弹。你小子。年纪不大,算盘打得响。
不是算盘。是规矩。
谁的规矩?
做生意的规矩。中间人靠信息吃饭。信息给出去了,人就没用了。这条规矩您比我清楚。
肥仔强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没说话。
仓库外面叉车在吼。铁链哗啦响。有人在喊那箱往左挪,别碰柱子。海鸥在头顶叫。
你知道这批电容值多少?肥仔强开口了。
省城电子市场零售价,四块五到六块一袋。两千四百袋。全出的话,一万到一万四。
你打算卖多少?
五块。薄利多销。一次清掉。不留尾巴。
一万二。你给我多少?
三成。三千六。
五成。六千。
三成。您在仓库坐等钱进兜。三千六。我跑省城,找买家,谈价,验货,搬货,全是我干。
四成。四千八。
三成。
肥仔强盯着他。仓库里安静了。外面叉车熄了火,海鸥不叫了。连风都停了。
行。三成。他拿起茶壶,给徐文俊倒了杯茶。茶水从壶嘴冲出来,热气往上冒。但有个条件。
卖完了,带我来见那个人。
徐文俊端起茶杯。没喝。哪个人?
省城那个。买你货的。
您怎么知道是省城的?
肥仔强没回答。站起来,走到那十二箱电容旁边。手按在纸箱上。灰扬起来,在仓库天窗漏下来的光柱里转。
你爸当年也来过这个仓库。
徐文俊的茶杯停在嘴边。
九五年。也是这批货。
也是赊。肥仔强背对着他。声音不高,但仓库里有回声,每个字都听得清楚。他找的人也是省城的。不过不叫老何。
叫什么?
肥仔强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你回去问你关叔。
仓库外面有人在喊阿成,搬货了。叉车重新发动,柴油机的声音隔着铁皮墙闷闷地传进来。肥仔强没动。站在那十二箱电容旁边,手按着纸箱。纸箱被太阳晒得发脆,边缘起了毛,颜色从牛皮纸的黄变成了灰白。
徐文俊站起来。茶杯里的茶凉了,表面浮着一层油膜。
强哥。我明天来拿货。
肥仔强点了下头。没看他。
徐文俊走出仓库。阳光刺得眯了眼。码头上的水泥地被晒得发烫,热气从脚底往上蒸。他站在仓库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海腥味混着柴油味灌进肺里。
父亲来过这个仓库,九五年,也是赊,也是电容,也找老何。
老关知道。肥仔强也知道。两个人都提了父亲九五年的事,又都停在了同一个地方。老何呢?还没见。不知道他会不会也停在同一个地方。
然后呢?
没人回答。
他往码头出口走。经过岗亭的时候,老张头在里面喊了一声。小徐!你东西忘了。
徐文俊回头。老张头从窗口递出他的活页本。刚才在岗亭等着的时候,他随手搁在窗台上了。
谢了。
那个,老张头探出头,压低声音。昨天来那拨人,走的时候说了句话。
什么话?
下次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