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三点,老关骑摩托车带徐文俊去了码头。
不是从渔市东边那条巷子绕进去。走的是正门。老关说,见肥仔强得走正门。
码头正门是一道铁栅栏,锈迹斑斑。门卫是个老头,看见老关的摩托车,抬了抬手就放行了。
老关?好久没来了。门卫喊了一声。
来看看肥仔强。
强哥在北段仓库。你直接去吧。
摩托车沿着码头边的水泥路往北开。海风从右边灌过来,咸腥味很重。吊臂在头顶划过,发出金属摩擦的尖响。
北段仓库区。五间铁皮棚子排成一排。前两间的卷帘门开着,工人在搬货。第三间是阿成管的,卷帘门半开。第四间和第五间的门关着。
老关把摩托车停在第三间仓库门口。阿成不在。
走。直接进。
老关带着他绕过第三间,走到最里面第五间。这间仓库比其他几间都大。卷帘门全关着,旁边有一扇铁门。
老关敲了三下。
门开了。开门的是个壮汉,光头,穿黑背心。看见老关,怔住。
找强哥。
壮汉侧了侧身。老关走进去,徐文俊跟在后面。
仓库里面比外面凉。灯光是白的,日光灯管亮得刺眼。货架从地面堆到天花板,麻袋、纸箱、塑料桶码得整整齐齐。中间隔出一间办公室,用木板隔的。
办公室里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台电风扇。墙上贴着一张码头平面图,图上用红笔圈了几个位置。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四十出头。光头,两鬓有白发。穿一件白色老头衫,袖口卷到肩膀。左臂上有一条纹身,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是一条鱼,鳞片褪了色,像旧刺青。
手里拿着计算器,在按。头也没抬。
强哥,是我。老关。
肥仔强的手指在计算器上停了一秒。抬头。
看见老关,又看见后面的徐文俊。
关德厚?肥仔强把计算器放下。靠在椅背上。你多少年没来码头了?
两年多。
来干什么?
带个人来见你。
肥仔强的目光从老关移到徐文俊身上。在他脸上停了三秒。
这谁?
徐建国的儿子。
办公室里安静了。电风扇在头顶转,嗡嗡的。
肥仔强没说话,他盯着徐文俊的脸,看了很久。从额头看到下巴,又回到眼睛。
姓徐?
老关替他答了。
多大了?
十七。这次是徐文俊自己答的。
肥仔强站起来。他比坐着的时候显得更高。一米七八左右,肩膀宽,但不胖。他走到徐文俊面前,站着。
你爸死了两年多了。
两年。
你怎么找到码头上来的?
笔记本。我爸留了一本笔记。上面记着码头的事。
肥仔强的眼神变了,不凶,但有层次,像在翻一本旧账。
笔记本?你爸那个破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