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狗不狗血，恶不恶俗，从来都不以某个人的意志为主。

哪怕你是皇帝，也不行。

人民的喜闻乐见才是硬道理，观众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反馈，你可以不喜欢，可以在台下皱着眉，可以把编剧叫进宫来训一顿，甚至可以拍着桌子说这写的是什么破玩意，可散场的时候，全场照样是一片叫好声，照样有人抹眼泪，照样有人第二天一早又跑来买票，还嫌昨天的位置不够靠前。

沈砚眼中那种三流狗血戏码，当晚演出大获成功。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的欣赏水平，和这个时代还是有着不小的出入，他脑子里装着另一套审美，看过另一套东西，见过更精巧的结构、更克制的表达、更耐人寻味的收尾，所以看什么都觉得俗，觉得用力过猛，觉得煽情得廉价。

而这里的人，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编排、这样的冲突、这样的生死离别，台上一个人倒下，台下几百个人同时倒吸一口气，那口气憋在胸口，散不掉。

审美这东西，从来不是谁说了算的，它是长出来的，长在人经历过什么、看过什么、缺什么上面。

“你可得意了？朕骂错你了？”

散场之后，沈砚站在过道里，看着旁边凑过来、缩头缩脑的墨镜怪，气就不打一处来。

朱令把墨镜往额头上推了推，露出两只眼睛，嘿嘿地笑：“不敢不敢！陛下说啥就是啥。”

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却一点没收。

他现在早不像当年那样畏惧陛下了，这几年在平阿待久了，见了世面，也见了陛下无数次，胆子一点点大起来，时不时就顺着杆子往上爬一截，被骂了也不真恼，笑一笑就过去了。

朱令甚至摸出了一点门道，陛下骂得越凶，说明越在意，真不在意的人，陛下连一句都懒得说。

听着全场还没散尽的欢呼声，沈砚有点无语地摇了摇头。

他回头看了看旁边几个正在抹泪的爱妻，一个个眼睛红着，帕子攥在手里，还沉浸在悲伤的剧情里出不来，抽抽噎噎地说着“那姑娘怎么就死了呢”、“太可怜了”、“朱令真狠，怎么下得去手”、“我明天还来，我要看看有没有别的结局”。

沈砚又瞪了嘿嘿讪笑的朱令一眼。

这家伙被瞪了，笑得反而更欢，一副您看，我说得对吧的表情，还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怕挨揍。

沈砚懒得再理他，回头招呼道：“走了，都说了这是戏，是这家伙编出来的，别当真。”

“但是真的很可怜啊！”小乔嘟囔着，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一点湿，“而且夫君你不是说了，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嘛......”

“真实事件就是人家小两口好好地活着。”沈砚有些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剩下的都是他瞎编。编得倒是像，把你们都骗进去了。”

“那也编得好。”旁边有人小声接了一句。

沈砚没接话，抬脚走出皇家包厢。

四面八方的天罡卫一瞬间犹如绷紧的大网，悄无声息地聚拢过来，护卫在他身侧，这些人脚步极轻，站位却极准，一眼看去散着，其实把每一条通路都封死了。有人在他左前方半步，有人在他右后方一步，有人贴着柱子，有人守在门口，彼此之间不说话，只靠一个眼神就能换位置。

庞大的剧场里人山人海，气氛热烈到了极点，这出狗血戏，真就大获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