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河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对面三个人。他的腿在发抖,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但他没有让开。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抬手一掌拍过来。
沈长河没有躲。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体内——用意念“包裹”住青山,往体内空间里拉。
青山消失了。
那一掌拍在沈长河胸口。他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另一棵树上。嘴里全是血腥味,眼前一阵阵发黑。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人呢?”
另外两个人也四处看,但哪里还有青山的影子。
沈长河靠着树干,喘着气。胸口疼得像火烧,但他笑了。
“你把他藏哪了?”中年男人走过来,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
沈长河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忽然想起青山教他的东西——不是扑,不是撕,是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瞬间。
体内世界里,青山在吼。他感觉到了——愤怒,焦虑,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放我出去!”
沈长河没有放。他用最后一丝意识,把体内空间的边界收得死死的——和睡着时不同,这一次是拼了命地收紧。
“我再问你一次,”中年男人的声音冷得像刀,“他在哪?”
沈长河咳了一下,血从嘴角溢出来。“不知道。”
中年男人把他摔在地上,一脚踩在他胸口。肋骨又断了一根,沈长河几乎要昏过去。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搜。”中年男人对手下说,“他跑不远。”
那两人在松树林里搜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
中年男人低头看着沈长河,眼神里的不耐烦变成了杀意。“你是青云宗的弟子?”
沈长河没有回答。
“青云宗的弟子,窝藏妖族。”中年男人笑了,“有意思。带回去,让青云宗给个交代。”
他抓起沈长河的衣领,拖着他往外走。沈长河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但他能感觉到——体内世界里,青山还在吼。
他没有回应。只是死死地守着。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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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沈长河是被疼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他躺在柴房里。胸口缠着布条,和十几天前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不是干草堆,是周元道铺的被褥。厚厚的一层,带着皂角的气味。
“醒了?”周元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长河转过头,看到师父坐在他身边,手里端着一碗药。老脸上的皱纹比前几天更深了,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
“师父……”沈长河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别说话。”周元道把药碗递过来,“先把药喝了。”
沈长河挣扎着坐起来,接过碗。药很苦,苦得他皱了眉,但他一口一口喝完了。
“御兽宗的人来找过。”周元道说,“说你窝藏妖族。张明远也在场,说你是青云宗的耻辱,要废了你。”
沈长河没有说话。
“我拦住了。”周元道说,“我说,这是我徒弟。要废,先废我。”
沈长河的手抖了一下。
“他们走了。”周元道说,“但不会善罢甘休。长河,你得走。”
沈长河看着他。师父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无奈,是决绝。像一个人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后果,然后做了决定。
“青山呢?”沈长河问。
“在你身体里。”周元道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就在你身体里。”
沈长河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体内。
灰蒙蒙的空间里,青山躺在小芽旁边。他的后背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翻卷,和那天在后山见到的一模一样。灵气在往伤口里钻,但速度很慢——比上次慢了很多。小芽的叶子耷拉着,像是在拼命地修复,但力量不够。
青山没有动。他闭着眼睛,呼吸很弱。
“青山。”沈长河用意念叫他。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
沈长河退出意识,睁开眼。他的手在发抖。
“他受伤了。”他说,“很重。”
周元道沉默了一会儿。“你体内的灵气不够。你的种子还在长,能修复他的伤,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也许三天,也许更久。”
沈长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有血,是青山的。
“师父,”他说,“我要守着他。”
周元道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帮你看着外面。”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长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在用自己的命养他。”
沈长河抬起头。“他也在用他的命养我。”
周元道没有接话。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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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那一夜,沈长河没有睡。
他把意识沉入体内,盘腿坐在小芽旁边,开始呼吸吐纳。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比平时快了很多——他在拼命地喂那颗种子,拼命地让它长。
小芽的第四片叶子微微抖动,像在努力吸收更多的灵气。那些灵气一部分被它自己吸收,一部分流向青山,缠绕在他的伤口上。
但太慢了。
沈长河能感觉到青山的体温在升高——不是正常的体温,是发烧。妖族发烧的时候,体温会高得吓人,像一块烧红的铁。
青山开始说胡话。
“别过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别过来……我在……我在保护你们……”
沈长河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呼吸放得更深,让灵气涌入得更快。
“娘……别去……别去引开他们……”青山的声音在发抖,“我保护你……我保护你……”
沈长河闭上眼睛。灵气涌入的速度又快了一线,小芽的叶子剧烈摇晃,像在拼命。
“爹……”青山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没跑……我没跑……我保护族人……”
沈长河伸出手,用意念按在他额头上。
烫得吓人。
但他没有收回。他就那么按着,让青山感觉到他的存在。
青山的手忽然抬起来,抓住了什么——不是衣袖,这里没有衣袖。他抓住的是沈长河的意识,是这片灰蒙蒙的空间里唯一温暖的东西。
沈长河没有抽手。他就那么坐着,让青山抓着。
青山不再说胡话了。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体温也不再升高了。
沈长河坐在他身边,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守着,等着,像青山那天晚上在柴房门口等他一样。
灵气环绕着他们,小芽的叶子轻轻摇晃。时间在流,比外面快了一线。但沈长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青山,等着他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青山忽然动了一下。
“长河……”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树叶落地,“你还在吗?”
“在。”
“那就好……”
然后他不再说话了。呼吸平稳下来,体温慢慢降了下去。
沈长河想起十多天前站在悬崖边上的自己。那时候他觉得活着没用。
但现在,有一个人需要他活着。
不是被救,是被需要。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意识沉得更深。
灵气涌来,小芽摇晃,青山在睡。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不知道种子能不能长到足够大,不知道青山能不能醒过来。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要让青山活着。
不是为了报恩,不是因为“我的命是你的”。
是因为这个人需要他。
沈长河闭上眼睛,继续呼吸吐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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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