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的条子,五日后办下来了。
项惜之的兄长托了五城兵马司的路子,给内务府塞了银子,条子上的由头写的是“探亲”,
曲静茵家里有个远亲在通州,病了,捎信来想见一面,内务府那边验了条子,盖了印,放行一日。
那天早上,曲静茵换了身素净衣裳出了宫门。
她没带旁人,只拿了一个小包袱,里头是几块碎银和两身换洗衣裳。
项惜之的兄长在宫门外等着,两人雇了辆驴车,往通州去。
通州城南的观音庙不大,庙门口两棵老槐树,枝叶落了大半。曲静茵到的时候,秋棠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怀里抱着个两岁的孩子,孩子瘦,脸黄黄的,靠在母亲肩头打瞌睡。秋棠看见曲静茵,先没说话,上下打量了两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项家兄长,见他点了头,才开了口。
“你就是曲常在的侄女。”
“是,我叫曲静茵。”
秋棠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在庙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来,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曲静茵也坐下,项家兄长站远了些,靠在槐树底下望风。
“我认得你姑母,”秋棠低着头,声音不高,“她那时候住瑶华宫玉清殿,待人和气,冬天见我们宫人衣裳薄,还赏过两件旧棉袄,
她滑胎那阵子,我在景妃宫里当差,景妃让我去领药材,
我不识几个字,领了就送,也没多想,后来她孩子没了,我才回过神来,觉着那药材不对。”
“你领过几次。”
“三次,第一次领的是合欢皮和干山楂,第二次是益母草,第三次是红曲,
都是景妃娘娘身边的春杏吩咐的,她说各宫娘娘身子不好,太医院开的方子,让我只管去领,别多问。”
曲静茵从包袱里摸出那本抄下来的册子,翻到折角那页,“你看,这上头记的,跟你说的对得上吗。”
秋棠接过去,凑近了看,她认字不多,看得慢,看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对,就是这几样,日期我也记得,那阵子天冷,我记得清楚。”
“你肯不肯把这些话,当着我姑母的灵位再说一遍。”
“灵位。”
“我姑母没进皇陵,也没入妃园寝,当年她走了之后,宫里按低等妃嫔的例葬了,连个正经的碑都没有,
我入宫之后,求了皇后娘娘,在瑶华宫偏殿给她立了个小灵位,就搁在我屋里,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