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大朝。

天还没亮，苏晚就起身了。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官袍，把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又对着铜镜照了照。

面色如常，眼神平静。

像只是去开一个普通的例会。

苏主审，时辰差不多了。门外传来小福子的声音。

苏晚推开门。

小福子和林若水都在外面等着。小福子眼圈发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手里还攥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林若水手里捧着一摞账册，镜架后的眼神很沉。

都准备好了？苏晚问。

准备好了。林若水点头，六部的核心数据都整理好了，每部一条，附了原始账页。

我也准备好了。小福子拍了拍怀里的布包，龙骨取样、灵脉记录、消耗台账，都在这儿了。苏主审，今天咱们……能赢吧？

苏晚扫过他。

赢什么？

就是……就是把六部那帮人怼回去啊。小福子挠了挠头，他们都联合起来弹劾您了，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坐以待毙不至于。苏晚道，但也别想着什么怼回去。我们是审计官，不是言官。摆数据，讲证据，就够了。

小福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三人沿着天街往凌霄殿走。

一路上碰见不少上朝的官员，看见苏晚，神色都有些复杂。有人远远躲开，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幸灾乐祸地交头接耳。还有几个平时跟审计署打过交道的小官，看见她就低头装没看见，生怕惹上麻烦。

小福子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苏主审，他压低声音，这些人怎么都跟看犯人似的……

他们不是看犯人。苏晚道，是看死人。

小福子噎了一下，脸更白了。

林若水推了推镜架，低声道：今天来的人比平时多。很多平时不常上朝的都来了，看来都是来看热闹的。

看热闹好。苏晚道，人越多，越热闹。

小福子差点没站稳，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她。都这时候了，她还嫌人不够多。林若水也扫过她，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没说话。

走到凌霄殿外，官员们已经聚得差不多了。苏晚站到文官队伍的末尾，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好。小福子和林若水品级不够，不能进凌霄殿，只能在殿外等着。

苏主事。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苏晚侧过头，看见一个穿青色官袍的中年官员，正冲她微微拱手。是户部的周侍郎，之前查户部的时候打过几次交道。

周大人。苏晚微微颔首。

周侍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苏主事，他说，今天朝会，您当心点。六部尚书都准备好了折子，来势汹汹。连平时不怎么管事的工部尚书，今天都特意准备了。

苏晚扫过他。

多谢周大人提醒。

周侍郎叹了口气。

苏主事，说句不该说的话。他低声道，您查得太急了，也太深了。动了太多人的蛋糕。这六部……哪个屁股后面没点屎？您这么一查，他们不跟您拼命才怪。

我知道。苏晚道。

您知道还……周侍郎顿了顿，摇了摇头，罢了，您自己当心。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

他拱了拱手，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很快，殿门打开，百官鱼贯而入。

苏晚跟在队伍最后，走进凌霄殿。殿内庄严肃穆，盘龙柱高耸入云，天帝的龙椅在最高处，空着。殿内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气味，厚重得像压在每个人胸口。

百官按品级站好，文左武右，鸦雀无声。苏晚站在最靠后的角落里，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竹，风再大，也不弯一下。

陛下驾到！

太监尖利的唱喏声响起。天帝身着龙袍，缓缓走入，在龙椅上坐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齐刷刷跪下。

平身。天帝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谢陛下！百官起身。

朝会一开始，礼部尚书第一个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他手捧象牙笏板，声音洪亮，审计署主事苏晚，上任以来滥用职权，随意传唤各部官员、查阅机密账册，搞得整个天庭人心惶惶，严重扰乱了正常秩序。臣恳请陛下下旨撤销苏晚的审计权，召回所有审计人员，恢复各部正常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