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响。
夜已经深了。 死海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点咸湿的味道。瑞纪抱着阿卡,坐在火堆边上。孩子还在昏睡,小脸埋在毯子里,呼吸很匀。 韩诺盯着火看了很久。 火苗一跳一跳,把他脸上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他想起下午那三招。 想起阿波尔昂走之前说的那些话。 月球背面的信号塔。随时可以牺牲的试验场。灭绝程序。 这些词,一个比一个沉。 换个人听了,恐怕直接就跪了。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降临者是什么级别? 他们连阿波尔昂一个监察者都扛不住。 人家背后是一整个文明,一支舰队,一个在宇宙里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种族。 他们这些人,躲在地球这颗小破星球上,拿着几件改造装备,能做什么? 可韩诺偏不这么想。 他抬起头,看向围坐在火堆边的众人。 数得过来。 活下来的兽神将,就剩巴卡斯、辛恩、吉欧三个。 十二神将死了8个。 凑齐十二颗? 想都别想。 我有话说。 韩诺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抬头看他。 下午那些话,你们都听见了。 韩诺声音不高,却很稳。 月球上有信号塔。 降临者迟早会回来。 我们这颗星球,在他们眼里就是个随时可以烧掉的试验场。 他顿了顿。 听着是挺绝望的。 可我不信这个邪。 卷岛挑了挑眉。 你不信? 那你想怎么办? 韩诺就说了一个字。 卷岛笑了,笑得有点苦。 拿什么打? 拿你那套黄金双重殖装? 拿深町晶的凯普? 还是拿我这破黑色巨人殖装? 我们今天连阿波尔昂一个人都打不过。 你拿什么跟降临者打? 韩诺没生气。 他看着卷岛,慢慢说。 阿波尔昂是厉害。 可他也不是刀枪不入。 阿卡三招,就把他打跑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降临者战斗力也不是无敌的。 说明我们这颗星球上,还是有东西能伤到他们。 今天是阿卡拼着命打了三招。 那明天呢? 明天我们多攒点力量。 多几个人能伤到他。 后天呢? 后天我们是不是就能把那座信号塔拆了? 他顿了顿。 我不是说今天就能赢。 我是说,不打,就一定输。 跪着等他们回来烧我们? 我韩诺第一个不答应。 从最初试作体的战斗到现在。 我什么时候退过? 火堆边安静了几秒。 深町晶抬起头。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韩诺拉着他,一路拼打到如今。 想起阿卡那个小孩,平时缩在毯子里要他喂水,可关键时刻,是他站出来,打跑了阿波尔昂。 我也不答应。 深町晶说。 这是我们的星球。 凭什么他们说烧就烧? 凭什么我们就是试验品? 我打不过,我就练。 练到打得过为止。 卷岛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但他把嘴里那根草吐了。 你呢? 韩诺看向卷岛。 你不是一直想抢方舟吗? 现在不用抢了。 方舟是大家的。 你要是还想当个人物。 就跟我们一起,把这颗星球守下来。 等打赢了降临者。 你想要什么,我不拦你。 卷岛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韩诺会这么说。 他一直以为,韩诺跟他是死敌。 理念不合。 可现在,韩诺居然把方舟的事,先放一边了。 卷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复杂。 我跟你打。 不是为了你。 是为了我自己。 我卷岛颚人,这辈子就没跪过谁。 降临者想让我跪着死? 没门。 吉欧在旁边嗤笑一声。 你们都打,我不打,像话吗? 我虽然是个叛逆神将。 可我也是地球人。 真要到了那一天。 我也不会站在降临者那边。 瓦尔基里雅在他旁边,轻轻点了点头。 巴卡斯抬起头。 他看着手里那三颗水晶,又看了看昏迷的阿卡。 我是克诺斯的人。 按说,我该守着阿卡菲尔大人,等他醒。 可现在这种情况。 守是守不住的。 我们得主动出去。 把降临者的底细摸清楚。 把信号塔的构造搞明白。 不然等他们回来,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辛恩也点头。 他是统治局长。 克诺斯这几年能压得住全球,一半靠他手里那支兽化兵军团,一半靠他这座尖刺堡垒型的兽神变。 他比谁都清楚,克诺斯现在的统治,建立在什么上面。 建立在我们能保护人类这个承诺上。 如果降临者真的回来,而克诺斯挡不住。 那这套统治,一夜之间就会塌。 方舟还在海底。 辛恩说。 那是阿卡菲尔大人留下的船。 我们对手里有什么,应该比谁都清楚。 我回去之后,会把方舟里的资料全部整理出来。 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 韩诺听着他们一个一个表态。 心里那块石头,慢慢落了一点。 他知道,这些人各有各的心思。 卷岛想当人上人。 巴卡斯和辛恩,是想守着阿卡菲尔和方舟。 可现在,他们的目标,第一次重合了。 活下去。 守住这颗星球。 还有一件事。 巴卡斯忽然说。 他脸色变得有点奇怪。 我一直在想,阿波尔昂为什么要回收水晶。 他说他是监察者,要回收遗产。 可我刚才想明白了一层。 他回收水晶,不光是为了供能。 什么意思? 韩诺问。 他是在削弱阿卡菲尔大人。 巴卡斯声音发沉。 十二神将,是从阿卡菲尔大人本源水晶里复制出来的。 十二颗水晶聚齐,他就能恢复全盛状态。 全盛时期的阿卡菲尔,是什么概念? 是能硬接降临者灭世陨石、把它在大气层里打碎的存在。 是空间操控、重力本源、能量反射全拉满的原始神将。 他退化之后,力量大不如前。 可他毕竟是原始神将。 如果他恢复了,如果他集齐了十二颗水晶。 他完全有可能,带着我们,反攻降临者。 阿波尔昂回收水晶,就是为了防止这一天。 他把水晶一颗一颗收走。 让阿卡菲尔大人永远凑不齐。 让他永远恢复不了全盛状态。 这样,他就没法向降临者复仇。 火堆边又安静了。 这一层,谁都没想到。 阿波尔昂看着像在随便抢水晶。 其实每一颗,都是在给阿卡菲尔上一道枷锁。 瓦夫达诺斯死的时候,水晶被收。 卡布拉尔死的时候,水晶被收。 库尔梅克和加比尔合体,刚要开打,就被他背后捅了刀。 卡尔雷昂更惨,连自己的虚数空间能力都被复刻了去。 一颗一颗。 他不是在捡便宜。 他是在拆阿卡菲尔的底牌。 好算计。 韩诺低声说。 真的是好算计。 不声不响,就把我们最大的底牌,一张一张抽走了。 那我们更不能让他得逞。 深町晶咬着牙。 剩下的水晶,我们得护好。 不能再让他抢走一颗。 现在十二颗里,阿卡大人本源那颗在他自己身上。 我、辛恩、吉欧,我们三个的水晶还在。 这三颗,加起来四颗。 今天从阿波尔昂铠甲里打落的这三颗 巴卡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晶。 是卡布拉尔、库尔梅克、加比尔的。 凑一起,七颗。 还缺五颗。 阿波尔昂铠甲里,现在还封着五颗。 那五颗,我们迟早要抢回来。 韩诺点头。 从今天起。 我们并肩作战! 卷岛看了他一眼。 这次没反驳。 火慢慢小了。 夜还很长。 可篝火边这群人,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个共同的方向。 不管降临者多强。 他们决定打下去。 不然就连跪着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