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刚上手才得自己练。”沈星槎理直气壮,“你学骑车的时候,你爹在后面扶着不撒手,你能学会?”
“我爹扶了3个月。” “所以,你3个月才会。”沈星槎一摊手,“我要是扶卡鲁3个月,他才能断奶。不划算。” 卡鲁捧着冠冕站在旁边,表情微妙。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不笑又实在憋得慌。 最后,卡鲁嘴角抽了两下,决定低头假装在研究冠冕上的缂丝纹路。 林晚星在旁边小声嘀咕: “星槎哥,你倒是提前说一声啊,我刚还琢磨着给你在中枢,安排个办公室呢。” “办公室?”沈星槎一脸嫌弃,“我都卸任了,还要办公室?我要那玩意儿干嘛,留着放我退休后,领的纪念杯吗?” 卫昭终于把胳膊放下来了,语气淡淡: “你去哪儿?” “不知道。”沈星槎答得那叫一个干脆,“先睡3天。3天不够就5天。醒了再说。” 他转身往台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冲卡鲁喊了一嗓子: “卡鲁!” 卡鲁抬头:“在。” “记住啊,有事别找我,找你卫昭叔。他比我靠谱。” 卫昭:“…………” 沈星槎又补了一句:“实在搞不定了,再找我。但我建议,你搞不定,也先别找我,自己先撞两回南墙。撞疼了长记性。” 说完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古序长老张着嘴坐了半天,最后把嘴合上,闷闷地哼了一声: “这……算哪门子守护者。” 旁边有人小声接话: “但他当年接任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野。” 古序长老沉默片刻:“所以……他干得还行。” “那您这是不反对了?” “我反对有用吗?”古序长老往椅背上一瘫,“人都跑了。” 林晚星快步上前,轻声劝他: “星槎哥,你不必走。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帮卡鲁稳住局面。深空里还有寇砚的残响,危机没有彻底消失。” 沈星槎轻轻摇头,目光温柔地望向遥远星图里地球的方向。 “织星的大道,不能永远依附同一个人。我若留下,所有人遇事依旧会回头看向我,卡鲁永远走不出属于他自己的路。” 卫昭眉峰一挑: “你想好了?放弃守护者的权柄,放弃中枢的席位,返回地球?” “嗯。”沈星槎笑了,卸下重担之后,眉宇间少了长久背负宇宙安危的疲惫,多了久违的松弛, “我本来就只是江南的一个缂丝匠人。当初走出母星,是为了守住记忆。如今丝线已经顺利递出去了,我该回家了。” 卡鲁走上前,手里还握着那柄刻刀,望着沈星槎: “老师,您还会回来吗?” “星海的丝线是互通的。”沈星槎抬手,轻轻拍了拍卡鲁的肩膀, “若是有一日,平衡濒临破碎,记忆之火将要熄灭,你牵动织星丝线,我一定能感知到。但在此之前,这条路,要你自己往前走。” 沈星槎不再停留,转身走下高台。 身后万族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那个曾经独面虚无风暴、扛住全宇宙记忆浩劫的宇宙记忆守护者,选择功成身退。 不去霸占荣光,不做高悬在上的靠山,把舞台完整交给新生的传承者。 深空的星舰,已经在轨道等候。 他的归途,是那颗孕育出“织星之法”的蓝色星球,是烟雨江南,是最初拿起梭子的地方。 星海辽阔,传承的丝线已经接续。 有人留在星海中枢,执守万族记忆; 有人卸下冠冕,归向来时的故土。 而潜藏在黑暗深处的寇砚旧部,依旧盯着这一场权力交接,等待着可以伺机而动的缝隙。 沈星槎归乡地球的同一刻,卡鲁在织星中枢第一次独自应对暗流。 泊入地球同步轨道的时候,沈星槎在舷窗边站了很久。 那颗蓝白色的星球还在转,云层拖着长长的尾迹,像老人袖口磨出的线头。 他认得那片海,小时候叫它“墨池”,因为父亲说古人蘸着它写诗。 现在,墨池边上长出了三千座浮空城,亮得像一串摔碎的星星。 “沈工,地面指挥中心,问您要不要清一条航道。” 舰上的通讯官,探出半个脑袋。 “不用。”沈星槎摆摆手,“让他们该干嘛干嘛。我就是回家,又不是巡游。” 通讯官缩回去,过了几秒又冒出来: “那……卡鲁大大那边,您要不要最后叮嘱两句?” 沈星槎笑了一声。 那小子,这会儿八成正端着架子装沉稳,脊梁骨挺得能当尺子用。 “告诉他,别把我那盆矮牵牛浇死了。其他随意。” 说完,沈星槎自己先愣住了。 矮牵牛,是他在织星中枢养了70天的那盆破花,地球老家阳台上也有一盆一样的。 母亲种的,早就枯了,但他离开那天,浇了最后一瓢水,盆还在。 沈星槎转身走进返回舱,没再回头。 织星中枢的穹顶,在卡鲁头顶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这声音,沈星槎听过1万次。 以前,沈星槎坐在主位上,穹顶合拢就是背景音,他该喝茶喝茶,该批文件批文件。 但现在,整个中枢大厅,只有卡鲁一个人,那声“咔嗒”就变得格外响,像有人拿锤子,往后脑勺敲了一下。 “卡鲁大大,第7扇区的晶核阵列,出现异常共振。” 耳机里,传来值班小影的声音,平得跟念菜单似的。 “幅度?” “0.37个标准单位。但频率……跟寇砚旧部常用的干扰波形有62%重合。” 卡鲁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停了一瞬。 卡鲁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停了一瞬。 0.37,小得跟针尖落在地上似的。 沈星槎上周刚教过他: “真家伙不会大张旗鼓。他们先拿指甲盖敲门,听个响。你笑一声,他们就知道门没锁。” 卡鲁没笑,直接把那盆矮牵牛,从窗台上搬下来,放在自己脚边。 “第7扇区,给我切实时影像。” 画面跳出来。 晶核阵列蓝汪汪一片,看着挺正常。 但卡鲁盯着看了14秒,看出毛病了。 第3排第7颗晶核的辉光,比邻居暗了半个色号。 暗得很有礼貌,像偷东西了,先跟你鞠个躬。 “中枢安全组,我是卡鲁。”卡鲁站起来,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两度, “第7扇区疑似渗透,启动‘静默篱笆’预案。不要拉警报,不要惊动媒体通道。3分钟内,我要知道是只有这一颗暗了,还是……” “……还是所有扇区里,都藏着这种礼貌的小偷。” 通讯那头静了2秒。 然后,安全组的回应来了,语气跟刚才完全不一样,绷得能弹琵琶: “明白。静默篱笆启动。但卡鲁大大——第3扇区和第9扇区也报了同样波形。您要亲自看吗?” 卡鲁没说话,弯下腰,把矮牵牛往脚边又挪了挪。 花盆底磕在地板上,磕出轻轻一声响。 沈星槎的穿梭机,穿过电离层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织星中枢的穹顶合拢后,会有一道3分钟的“盲窗”。 内部信号传不出去,外部信号也打不进来。 这是当年设计时,留的检修窗口,后来一直没改。 因为,没人觉得3分钟,能出什么事。 沈星槎离开中枢的时间,是掐着盲窗开的。 卡鲁第一次独自坐在主位上,就撞上了盲窗。 沈星槎闭着眼想了3秒,然后睁开,对通讯官说: “给我接中枢备用频段。” “沈工,您已经卸任了……” “我知道。”沈星槎盯着舷窗外越来越大的地球,“所以,我不下命令。我就是问问卡鲁那小子,花浇了没有。” 备用频段接通的提示音,在卡鲁耳机里响起来的时候,他正盯着7个扇区的异常波形叠加图看。 叠加之后,那些“礼貌的小偷”忽然不礼貌了——波形拼成一行坐标。 坐标指向中枢地下9层。 那里早封了,封条是寇砚亲手贴的,20年没人动过。 “卡鲁大大,备用频段有呼叫。” “谁?” “沈工。他说问您花浇了没有。” 卡鲁盯着那行坐标,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伸手按了接听键,语气特别轻松: “浇了。浇了半瓢。您那花,比我还皮实。” 那头,沈星槎沉默了2秒,笑了一声,很短: “半瓢够了。多了烂根。” 通讯断了。 卡鲁盯着地下9层的封条影像。 封条还是好的,完好无损,连灰都没掉多少。 但封条旁边的墙上,有人用指甲刻了一行小字,刚才被晶核辉光挡着没看见: “小卡鲁,你沈叔的盲窗,是我们送的。” 卡鲁迅速转头,看向穹顶合拢倒计时。 还剩41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