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一说秦老爷，春妮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真不知道，秦游到底要干啥。

她压下心头的火气，问三位夫人。

“那位秦老爷可说啥时候立契了吗？”

几个夫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年纪轻的三夫人又是第一个开口。

“韩大奶奶，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姊妹几个都瞧不上那秦游的做派，反正我们也要收拾细软离开宁海城，我们也不怕得罪他，你就给我们交个底。”

“你跟那秦游到底有没有事？你们俩要是有事，那就自己关起门来把事给处置好了，不要祸害旁人。”

“你们俩要是没事，是那秦游死缠着你，韩大奶奶，你也点个头，我们姊妹仨这点义气还是有的，我们这就把房子赁给你，不管那秦游给多少钱，我们都不理他。”

这一回，二夫人没再拧三夫人，也没再呵斥三夫人。

春妮心下淌过一阵暖流。

她是真没想到，柳家这三位夫人会帮她。

实际上，柳家这三位姑娘不能称之为夫人，她们是一介商户的外室，自己也是白身，算什么夫人呢。

叫她们夫人，起初是外界的诨号。

说她们三朵金花跟着个拉皮条的，尤皮条是皮条界的翘楚，她们三朵金花那就是皮条夫人。

久而久之，外头也就正经称呼她们为夫人，她们自己也认了下来。

春妮小时候就知道尤皮条的三个外室夫人，也知道城里的人一直在笑话柳家的这三朵金花。

万万没想到，今日她被秦游相逼，这柳家三位夫人竟然会出手相帮。

她心下感动，说话的语气就柔和几分。

“不瞒几位夫人，我对那秦游厌恶至极，只因我家相公曾经在醉风楼做过几年账房，我便得以与他相识，自那之后，这秦游就时常骚扰，处处相逼，我烦不胜烦。”

“原以为他眼睛受伤了，自此后会离开宁海城，谁能想得到他在临走之前，还要再害我一次！”

流言蜚语能害死人的。

得亏柳家的三位夫人都是明事理的人。

倘若换了那不讲道理不辨是非的人，被秦游的人找上门，再提起春妮的名字，人家都会以为春妮和秦游已经有了苟且。

再往外传上一两句话，春妮的名声就没法听了。

思及此，春妮便站起来，冲着三位夫人行了个礼，谢三位夫人保全她的名声。

大夫人连忙扶住春妮。

“韩大奶奶是个爽快人，那我们姊妹也不跟大奶奶客气了，方才听着我家的下人说，大奶奶嫌这房子太贵了？”

春妮点点头。

“虽说这幢宅子大，里头的一应物事都是齐全的，可一个月二十两银子，还是太贵了一些，三位夫人，我是真的很想赁下这幢宅子，看在我这么诚心的份上，请三位夫人再把价钱落一落。”

“若是合适，我今日就跟三位夫人立下契书，且能一下子付齐一年的租金，往后也是年付。”

柳家三位夫人的眼睛亮了。

能一下子付齐一年的租金，这可是一件大好事。

时下付租金，大多是一个月一付，最长的，也不过是三个月一付。

她们要去京城了，没法子为了每个月这点租金回来收租子，又不敢让房客或者官府把钱给柳家。

这钱要是进了她们爹和弟弟的手中，她们姊妹三人可一文钱都别想再看见。

这才委托官府的房牙把钱存入钱庄，攒得多了，她们回来取就是了。

倘若春妮能一下子付清一年的租金，她们不仅省去了以上种种麻烦事，手头上还能立马有一笔不菲的银钱，手上就宽裕多了。

二夫人看了看大夫人，便幽幽开口：“请韩大奶奶出个价。”

春妮低头寻思了一番，比了个手势：“一个月十二两银子……”

“啥？”三夫人叫了起来，“一个月十二两银子，这也太少了……”

春妮笑着打断她。

“另付半年租金作为押金，这宅子，我先租个三年。”

二夫人低头算了一笔账。

一个月十二两银子，一年就是一百四十四两银子，半年就是七十二两银子，一下子付清，那就是二百一十六两银子。

手头上一下子多了这么多钱，对她们来说可是一件大好事。

一下子租三年，意味着她们这三年每年到了年底，都有一大笔银子入账，无需经过柳家人的手，或者存在钱庄里再出什么意外。

这钱是真真切切能到她们自己的手中。

她们到了京城，不管能不能找到姓尤的，有了这笔钱，都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若是不把房子赁给春妮，再另寻他人，一来，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再赁出去。

二来，下一个赁房子的人，必定不会像春妮一样，一下子给一年的钱外加半年房租做押金。

二夫人算好了这笔账，就冲着大夫人点点头。

大夫人当即就笑了：“既然韩大奶奶这么爽快，那我们姊妹也不能小气了，租期就从正月份开始算起，年前这一个月留给韩大奶奶添置东西。”

这宅子里虽然留了许多桌椅床柜等大件的家伙事，但一应都是许多笨重物件，且都不十分好。

那幔帐屏风锅碗瓢盆等物，全都没有，是得添置。

再者，既然住进了这么大的宅子里，春妮少不得也要相应地多添一些下人。

不然，这宅子可就空空荡荡，怪吓人的。

春妮便也谢过了柳家的三位夫人。

她吩咐来旺和樱桃去跟着柳家的管事，到官府里立契书，来旺还有些不相信：“奶奶让小人去？”

春妮瞥了他一眼。

“往后咱们家里要多添一些人手，林檎要留在桃花坡那边，你和廖管事跟着我来七里河村，廖管事要忙别的，你也多少得担一些责。”

这意思便是要抬举来旺了。

来旺乐得直搓手，当即就跪下来给春妮磕了几个头，表了一番忠心，才跟着樱桃走了。

送走了柳家的几位夫人后，春妮就带着文妈妈和孔妈妈，又把正院逛了逛，看看哪里要添补什么东西。

逛着逛着，文妈妈就问春妮：“奶奶可还要再添置一些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