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明。

日光依旧无法穿透厚重云层，只是四周不再像夜里那般漆黑，众人终于能够看见更远处翻卷的风沙。

杨怡心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在无智灵力的温养下，她脸上的潮红退了些，此刻靠在他身旁，终于有精神抬头打量四周。

“该出发了。”

一道沙哑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心头顿时一沉。

出发？往哪里走？

侯超离开以后，没人再能确定方向，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也不敢将性命轻易交到旁人手中。

继续走，可能在大云天里越陷越深。但留在这里，却也只不过是等着灵石与补给耗尽。

秦宁望向前方，缓缓闭上眼睛，精神力量自周身散开，朝附近沙地延伸。

不多时，他收回感知，重新睁眼，眼底浮现出一丝困惑。

附近的动静，他能够察觉，可沙丘不断变化，四周又没有稳定参照，单凭这些感知，仍旧无法辨认前行的路。

侯超究竟靠什么确定方向？又凭什么知道，哪条路能够穿过大云天？

队伍中久久无人开口，方才说话的木讷男子，也没有立即动身。

越来越多的目光，开始落在秦宁身上，他低头看着指缝间漏下的黄沙，心中渐渐生出压力。

这些人似乎在等他作出决定，可若方向选错，便可能将整支队伍带入死地。

我该往哪里走……

天尊。

风沙几乎终日不息，留下的寻常记号，很快便会被掩埋。秦宁攥紧手掌，努力压下心中的焦躁，与此同时，队伍后方，也有一个人承受着越来越重的压力。

牛四。

他躲在人群边缘，偷偷看向秦宁的背影，随即又低下头，手掌不自觉地按住衣襟。

一块乌青色、质地似玉的石头，正贴身藏在那里。

玄磁玉髓。

这是侯超交给他的任务，也是侯超留给他的承诺，事成之后，他不仅能分到大量修炼资源，还能真正进入那些老人的圈子，成为侯超信任的心腹。

可现在，他开始害怕。

若侯超察觉局势不对，会不会干脆连他也一起抛下？

牛四越想，心中越是不安。

忽然，呼啸的风声中，似乎夹进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他猛然抬头。

那声音……

像是牛牲。

牛四慌忙望向四周。

“你怎么了？”

身旁一名采晶客注意到他的异常，皱眉问道。

“我……”

牛四嘴唇动了动。

“我好像听见大哥的声音了。”

“牛牲？”

那人沉默片刻，神情渐渐冷了下来。

“他死了。”

牛四没有回答，不仅是牛牲，那些跟着侯超前去探查凶兽的人，大多都没有回来。

侯超独自出现时，所有人便已经认定，他们死了，即便有人侥幸活着，在这样的风沙中失去队伍，又能撑多久？

牛四缓缓低下头，不敢相信，可那道声音，实在太熟悉了。

……

木讷男子穿过风沙，来到秦宁面前。

尚未靠近，一种隐约熟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秦宁目光微动，下意识看向他的手掌，男子手背上，暗红纹路隐隐凸起。

秦凯的身影，骤然浮现在秦宁脑海中。

错不了。

煞气。

那些暗红纹路，正是煞气侵入身体的表现，眼前这个面容衰败的男子，显然已经被侵蚀多年。

他实际已有一百八十余岁，对修士而言仍是壮年，只是体内积攒的煞气不断侵蚀身躯，损耗寿元，才令他显出了本不该有的衰败之相。

“我也无法辨认方向。”

秦宁先开了口，面对这名玄神境八重修士，他的神色依旧平静。

男子没有回答。

只是听见这句话时，他的手掌不自觉地碰上了腰间刀柄。

秦宁目光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