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未答,只低头望着那片灰布。阳光已移至桌面,照出布面细密经纬。他忽忆进村时那烧得滚烫的孩子,妇人抱其怀中,唇色发白,眼中全是求救之光。
他又想起老李家死牛,肠黑如墨,是毒。
那些乡勇打着“安民”旗号,挨家敲门,语气平和,却令人不敢多言一字。
这不是贼,是披官皮之劫匪。
他缓缓将灰布折好,纳入贴身口袋,抽出刀来,刀鞘轻置桌角,手搭其上,掌心温热。
“我知分量。”他说,“可既已看见,便不能装瞎。”
无情睁眼:“下一步?”
“等。”林羽抬手,点太阳穴,“等新证据。我们已有方向,缺实锤。单凭推测,扳不动他们。”
铁手点头:“我继续盯城里骚乱记录,看有无更多关联。另,我去查近日可有囚犯调拨令下发,尤押往江南一带者。”
“我去联络几位旧识。”姬瑶花终于开口,“有些药商走南闯北,消息灵通。若血河车所运之物需特殊保存,他们或曾耳闻。”
无情望她一眼:“你要小心。莫让他们察觉你在查什么。”
“我知道。”她浅笑,将针包收入药囊,“我可是大夫,问病从不直说。”
林羽也笑了下,极短,如风掠水面。他低头整理桌上纸页,将证词、路线图、灰布样本一一归位,最后覆以净布,盖住整张桌子。
“这段时日,勿单独行动。”他说,“他们既能在村中安插耳目,城中只会更密。我们已踩上线,接下来每一步,都会被盯着。”
铁手应了一声,转身向门。手扶上门框时,顿了顿,“你们说得对。这事不能停。”
门阖,脚步远去。
屋中仅余三人。
阳光斜照进来,映在桌角那柄刀上,刀鞘漆面泛出一道微光。姬瑶花起身,为炉上水壶添水,火苗舔着壶底,发出轻微噼啪声。
林羽坐着,未动。他盯着地图上那个被圈出的“白渚”,眼神沉如井底。
他知道,真相已浮出水面,不再迷雾重重。
它如今是一条蛇,盘踞眼前,鳞片分明,吐着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