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
林羽心中归拢:月亏之夜、灰袍人、硬底靴、绿灯、重箱、无声搬运、铁链拖地、驶向河上游——每一节皆与残图所标“白渚”吻合。
正欲再问,忽闻远处犬吠乍起。紧接着,家家户户闭门掩窗,连方才老头也推开窗缝喊了一句:“别说了!快走!”
姬瑶花回首,村口路上尘土扬起,似有马蹄逼近。
“非村民。”无情道,“步伐齐整,训练有素。”
林羽挥手:“撤。”
三人未奔,缓缓退至老槐树后。姬瑶花收药囊,林羽将木片裹好藏入怀中,无情轻按机关鸟,鸟收翼入袖。
待那队人影近前,原是几名巡防乡勇,挎刀佩哨,领头者以竹竿挑旗,上书“安民”二字。
入村后挨户叩门,问有无见陌生人,语气不厉,却透压迫。
待其远去,林羽低声开口:“这些人,不是头一回来。”
“对。”那年轻汉子悄然靠近,“每回船过后,他们便来查一圈,问谁听见看见。谁若多嘴,家中必出事——上月老李家牛暴毙,肠子全黑。”
“毒?”姬瑶花问。
汉子点头:“没人敢说。”
林羽默然片刻,望向姬瑶花与无情:“够了。”
三人不再逗留,沿原路折返。临出村口,林羽忽驻足,俯身拾起一片碎布——灰褐,边缘齐整,似为利器所断。
他捏于手中细看,未语,直接收入衣袋。
行出百步,村落已隐雾中。姬瑶花轻问:“如今信了吗?血河车非传说。”
“信了。”林羽声低,“但幕后之人,比我所想更狠。一边运货,一边封口。那些乡勇,八成是他们的人。”
无情道:“线索已连。时间、路径、人物特征、运输方式——足以推演下一步。”
“现下不可动。”林羽摇头,“既遣人清查,说明警觉已生。须先回去,理清话语,寻其破绽。”
言罢,自怀中取出粗纸,将所闻一一写下:灰袍、硬底靴、绿灯、铁链声、月亏夜出动、目标为陈家坳上游某处浅滩……
写毕,折好纳入贴身口袋。
姬瑶花望着他:“你打算如何查?”
“先看这些特征是否关联他案。”林羽目光渐沉,“譬如,可有其他村落说过相似之事?可有哪个义庄,近日频繁修船?”
无情点头:“我可令机关鸟整理语调与呼吸数据,筛出最可信证词。”
“那就回去。”姬瑶花背好包袱,“趁他们尚未想到,我们会从村民口中撬出东西。”
三人踏上归途。晨光渐明,雾气初散。林羽走在前头,脚步比来时更快,也更稳。他知道,此番带回的不再是碎片,而是活人口述的记忆——那深夜的脚步声、灰袍人的影、以及沉甸甸的未知。
将近岔路,林羽忽止。
他自怀中取出那片灰布,迎光展开。布料粗粝,织法紧密,切口平整,非撕裂所致,倒似某种利器一裁而成。
他凝视数息,忽而低语:“这不是寻常衣料。”
姬瑶花靠近:“何意?”
“制式布。”林羽指腹摩挲纹路,“我在军营见过,用作囚服外罩,耐脏耐磨,且不易燃。”
无情抬眼:“有人穿囚服混于搬运队中?”
“或……”林羽眸色转寒,“他们本就不惧身份暴露。因他们知晓——无人敢指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