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一线,诸葛神侯立于屏风之后,手中正翻一卷泛黄旧册。
见他至,只抬眼看了片刻,便将书页合拢。
“你昨夜出手,压住了火头。”声不高,也不低,如风过檐角铜铃前的一瞬寂静。
林羽抱拳:“乱民背后有人推手,再拖下去,线索便断了。”
诸葛神侯点头,从案上取过一卷薄册递出。“所以你要快。但这‘快’,不是莽撞赶路的快,是看得清、抓得准的快。”他顿了顿,“《捕神诀》不在杀伐,而在感知。你能察觉对手半息之前的动作破绽,根骨不差。今日传你心法,能不能用出来,看你自己。”
林羽接过册子,封皮无字,纸页微卷,触手温润,不似竹简那般冷硬。翻开第一页,字迹细密工整,首句写道:“气自虚生,意随境转,不动心则万象可察。”
他默念一遍,抬头欲言,诸葛神侯却已转身步入内堂。“去吧,找个清净地方练。三日内若能通任督一线,再来见我。”
林羽未再开口,收好册子,退步出门。
回到城西那间废弃药铺后院,他插紧门闩,扫净角落蒲团坐下。先调匀呼吸,依水浒世界所学粗浅吐纳法运行小周天,将昨夜打斗残留的躁动气血缓缓压下。半个时辰后,心跳平稳,四肢回暖,方重新翻开《捕神诀》。
逐字细读,发觉其行气路线与往昔截然不同。非强导真气冲关破窍,而是以意引气,如溪流绕石,顺势而行。尤重眉心、膻中、丹田三点之间微妙联动,讲究“外感微动,内应先知”。
他依诀盘膝,双手叠腹前,闭目凝神。初试引气,觉经络滞涩,仿佛细针游走皮肉,又似蚁群爬过脊背。稍一分神,气息即散,只得重来。
如此七次,额角渗汗,太阳穴突跳。他索性停下,回想昨夜踹飞持刃暴徒那一瞬——对方肌肉绷紧、重心前移刹那,自己几乎是本能反应。那种预判,并非思虑所得,倒像身体先于意识察觉了危险。
“察微知着……”他低声念着心诀首句,忽有所悟。
此非靠蛮力打通经脉之术,而是训练身体对外界之敏感。如猎人听风辨兽,渔夫凭波知鱼,所求者,感知也,非破坏也。
再运功时,他不再强引,而是放松全身,专注体内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感。渐渐地,暖流顺任脉下行,至会阴微顿,随即沿督脉缓升。虽慢,却不曾断。
时光一点一滴流逝,屋外鸟鸣由急转疏,日影斜移三寸。
林羽仍在打坐,呼吸极轻极细,几与空气相融。内息循环往复,每一轮皆比前次顺畅。至晚间,月光洒入窗台,照在他脸上,皮肤竟泛起一层淡淡薄雾,乃体内外热交换达极致之象。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第九次循环将毕,忽闻墙根下一缕振翅声——蟋蟀爬动。紧接着,屋顶瓦片轻响,一片落叶被露水压落,砸在檐角铁钩上,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嗒”声。
他未睁眼,却清晰“见”了这一切。
十丈之内,草叶拂动、虫行土隙,皆如画面浮现脑海。非目之所视,乃某种全新感知正在成形。
心中一震,几欲失守。连忙稳住呼吸,将意念拉回丹田。这一回,不再惊,亦不喜,只是静静体会内力流转之态。它比先前更凝实,色泽似也更深,如浊水沉淀一夜,清澈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