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周,安怡在片场休息的时候,洛婷就坐在旁边。
两人各自端着一杯热饮,看着场务在对面布景。
安怡犹豫了好一阵,然后开口说道:“洛总,我爸上次让我问你...”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他说,你介不介意多一个爹。”
洛婷手里的热饮差点没拿稳。
她转过头看着安怡,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什么?”
“我爸说想认你做干女儿,”安怡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像是在转达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
“他说让我先问问你愿不愿意,还说他书房最贵的那幅字画已经挂门口了,你一来就能看到。”
洛婷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热饮的杯盖,水汽在透明的塑料盖上凝成一小片模糊的雾。
洛婷思考了一下,然后开口道:“我以为你上次是开玩笑呢,你爸认真的?”
安怡点头:“认真的。”
洛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你爸是不是嫌我没给他回送茶叶的礼?”
安怡笑了一下:“他是怕你过年没地方去。”
洛婷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杯盖上的水汽,隔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那你爸…他知道我家的情况吗?”
“我跟他说过一些,”安怡说道,“具体的没多说,但我觉得他大概能猜出来。”
洛婷又沉默了一阵,然后她侧过头看着安怡。
洛婷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那你爸知不知道,我这个人不太好当女儿,”
“我不太会跟长辈相处,也不怎么会说那种…好听的话,”
“你爸要是认真想认我,我怕我会让他失望。”
安怡想了想:“我爸也不太会跟年轻女孩子相处,他对我都只会在饭桌上说...多吃点,然后就没别的话了,”
“所以你们俩应该...也挺有默契的。”
洛婷被她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这个比喻…你爸听了不会高兴的。”
“反正他又不知道,”安怡说道,“所以你的答复是什么?”
洛婷端起那杯热饮,看着杯沿边缘慢慢聚拢又散开的水汽。
她想到过年那几天自己在古家老宅的客厅里一个人坐着,电视开着,声音很大,但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曹管家端了汤来,她喝完了,然后继续坐在那里。
不算是难过,也不算是孤单,只是空。
像是有一个原本应该被填满的地方一直空着,她不知道怎么填,也没有人来填。
现实世界中,好像也一直是这么过来的,她去穆雪家过年,但终究总感觉心里有一块空缺。
“你让我想想,”洛婷说道。
安怡点了点头,没有催她。
那天的片场很安静,只有布景用的风机嗡嗡地响着。
后来几天洛婷一直没给出答复。
安荣华那边也没有催,其实他原本就没打算让安怡去问。
安怡有一次回家吃饭的时候,安荣华在饭桌上问了一句:“你问过她了?”
安怡点了点头:“她说想想。”
安荣华没有追问她“想想”是什么意思。
他看了安怡一眼:“多吃点,让她慢慢想。”
安怡看了一眼安荣华的表情,他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既没有遗憾也没有期待,只是在低头吃自己的饭。
但安怡注意到他在低头之前,目光往客厅里那幅被挪到门口的字画那边飘了一下。
那幅字画确实是安荣华收藏里最好的一幅,以前一直挂在他书桌正对面的墙上。
他把它挪到门口的时候安怡问过他要干什么,他说了一句:“以后有人来的时候,进门就能看到。”
安怡当时没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