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小队,不走大路。”沈錾望向山侧茂密的矮树丛,声音沉稳,“挑熟悉山地、身形轻巧之人,二十人为一队,借着林木掩护悄悄摸过去。不与敌人大规模厮杀,优先驱逐掘渠的兵卒,能修便修。一旦遭遇埋伏,不可恋战,立刻撤回堡内。城头持续戒备,敌军主力一动,便鸣鼓示警。”
很快,二十名善走山路的流民与少数堡内士卒集结,简装轻刃,借着暮色掩护,从堡侧隐秘洞口悄悄潜出,向着后山暗渠位置迂回靠近。
北戎掘渠的士卒大半心思都在挖渠,只留少量岗哨放风。小队借着岩石遮挡,悄无声息摸到近处,骤然发难。短矛突进,转眼放倒两名放哨的敌人。正在掘土的北戎兵大惊,慌忙拿起兵器抵抗。
两方在乱石渠边缠斗起来。可没过多久,两侧树林里忽然冲出埋伏的北戎骑兵,马蹄踏碎枯枝,呐喊合围。
“有伏兵!”带队的队长高声喊,“按约定,撤!”
小队不敢久战,边打边退,拼死突围,数人负伤,狼狈退回堡内。后山暗渠,终究还是被彻底掘断。
夜色慢慢笼罩山野。蓄水池水位肉眼可见往下落,堡内已经传令,限制用水,每人每日只分得一小瓢。妇孺低声啜泣,士兵沉默擦拭兵刃,一股压抑的恐慌,悄悄在堡内蔓延。
议事土屋之内,众人围坐烛火旁,气氛凝重。
张愣子一掌拍在木案上:“水源断了,固守已经不是长久之计。要么寻法子重新接通山泉,要么另寻出路突围。”
马锋叹了口气:“后山要道都被北戎游骑封锁,再派人出去修复暗渠,只会白白折损人手。突围的话,堡内还有大量老弱百姓,一旦离开城墙保护,旷野之上,难逃北戎骑兵追杀。”
沈錾低头看着地面烛火跳动,脑海不断回想雁门周边地形。漕河行走多年,她惯于寻水、辨山。
“还有一条路。”她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暗渠主路断了,但是早年樵夫留下过一道细小的支沟,旱时用来引山涧渗水,位置更偏,藏在荆棘谷底,北戎未必知晓。只是那支沟极窄,水量微小,只能慢慢渗,要挖开疏通,费不少功夫。而且谷底没有遮挡,极易被巡骑发现。”
狗蛋抬眼:“我带人去!夜间行动,趁黑开挖!”
“风险极大。”沈錾缓缓说道,“黑狼料到我们会想办法找水,各处山道都有巡骑。今夜我们可以在北门制造动静,佯装准备从北门突围,吸引敌军主力往北门集结,掩护谷底的人挖通渗水支沟。”
堡外,黑狼立于营寨高处,望着雁门堡的轮廓,听着手下回报暗渠已断的消息,低声笑了一声。
“城墙再坚,人离不开水。”他挥手吩咐,“传令下去,严加巡逻,盯死所有小路。不必强攻,静静等着。不出数日,堡内人心自乱。”
烛火摇曳,堡内的计划悄然敲定。围城之困,由血战转为煎熬。这一场仗,不再是城头兵刃的厮杀,而是比拼耐力与人心的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