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

太原城自打郭将军退守之后，街面上的巡逻队多了三倍不止。名义上是防北仪细作，实际上最近城里闹的邪乎事更多。

巡逻的不良人腰里都多挂了一道桃木符，走夜路也三五一伙，不敢落单。

就在这节骨眼上，一家不起眼的面馆里，气氛比外头还紧张。

面馆不大，可今天店里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不是食客，是不良人和面馆打手。

十几号不良人把角落里一张方桌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队长站在最前面，手按刀柄，刀疤脸。他身后两个年轻些的不良人已经把腰间佩剑拔出，随时准备攻击。

而被围在中间的，正是钟小魁和九安。

钟小魁面无表情地坐着，桌上摆着一碗吃干净的碗，筷子搁在碗沿上，摆得整整齐齐。

九安此刻褪去人形，蹲在条凳上，正抱着一只大碗往嘴里扒拉最后一口面。

桌上堆了七八个空碗，还有一盘啃得只剩骨头的桃子炒牛肉。

没错，桃子，连皮炒的，还带着核。

面馆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此刻正缩在不良人队长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手指头点着钟小魁。

“官爷，就是她们，吃完了不给钱，丢下几张、几张那玩意儿就要走。”

他指着桌上几张黄纸，上面画着奇怪的符文和“冥通宝钞”四个字。

队长低头看了一眼那几张冥币，眉头拧成疙瘩。他当了五年不良人，什么稀奇事没见过，可活人拿冥币买面的，头一回。

“还有那只猫。”

老板又指向九安。

“食量大的吓人，一个猫吃了三盘桃子炒牛肉、两碟西瓜拌面，西瓜拌面，官爷您听过吗？西瓜瓤子往面里一倒，这不是妖怪是什么？”

九安冲老板龇了龇牙，吓得他赶紧往不良人队长身后躲。

队长目光扫过钟小魁腰间的斩鬼刀，那刀造形古怪，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气。

再看钟小魁，那张脸五官精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这位。”队长终于开口。

“太原城现在不太平。你奇装异服，来路不明，吃食古怪，用冥币付账，还带着……”

他看了一眼九安，咽了口唾沫。

“带着不明生物。按太原府新颁的《防奸细令》，我有权将你们拿下盘问。”

钟小魁头都没抬，平平地说：

“冥币，地府罚恶司通货，按渡川录第三款，你若拒收，可按拒收官钱论处。”

队长愣了一下，什么罚恶司？什么渡川录？

他不知道这女人说的是真是假，但他当差这么多年，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人，至少不是正常人。

“我等奉钟馗大人之令，跨界执差。吃饭付冥币，合规。你拦我，违规。”

她顿了顿，还补了一句：“让开。”

不良人队长大怒，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十几个不良人齐刷刷上前，唐刀出鞘，寒光闪闪。

“胡说八道！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目无王法，吃饭不给钱，还编出这种鬼话，拿下！先跟我们去坊里正所一趟，验明身份再说。若是奸细，杀无赦！”

食客们早就吓得一哄而散，跑得一个不剩，只剩角落里一个剑眉朗目的青年，穿一身青衫，腰间佩剑，正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喝着酒，眼神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致。

钟小魁站了起来，队长横刀一拦。

“别动！再动一下，按持械拒捕论处！”

钟小魁看着队长，一字一句地说道。

“按渡川录，地府执令者于阳间办案，地方官府应予以配合。你拦我，等于拦阴差。阴差办案受阻，可按妨公务罪斩。你确定要继续？”

可不良人队长仗着自己这里人多，压根没有惯着她。

“给我……”

“最后一次。”她声音不大。

“上……”

不良人队长那个“上”字还没说完。

面馆里忽然闪过一道绿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