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湿冷是侵入骨髓的第一感知。
常凛夜猛地睁开双眼,胸腔剧烈起伏,急促的喘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转瞬即逝的白雾。
上一秒,他还安稳待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看着窗外寻常的夜色,指尖还残留着笔尖的温度。而下一秒,整个世界彻底颠覆,将他狠狠拽入一片全然陌生、压抑到窒息的异世幻境。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眼底瞬间铺满浓重的错愕与惶恐。
脚下不再是平整的瓷砖地面,取而代之的是凹凸不平、布满青苔与陈年污渍的维多利亚式石板路。
细密的煤烟混着浓稠的夜雾沉沉压落,将整条街巷裹得密不透风,视野被切割得昏暗狭窄,十米开外便只剩模糊的黑影。空气中翻滚着复杂又刺鼻的味道,劣质杜松子酒的酸涩、廉价脂粉的甜腻,再糅杂着一丝若有若无、挥之不去的铁锈腥气,层层叠叠钻进鼻腔,让人胃里隐隐翻涌。
头顶的煤气路灯摇摇欲坠,昏黄的火光在雾中摇曳跳动,投下斑驳扭曲的影子,风一吹,光影疯狂拉扯晃动,像是暗处潜伏的未知怪物,正缓缓挪动身躯。
常凛夜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这是恐惧最本能的反应。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尾下意识绷紧,后背悄然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浑身肌肉都处于紧绷戒备的状态。突如其来的异世界、诡异压抑的场景、陌生到极致的氛围,足以让任何人瞬间崩溃慌乱。
他害怕,发自内心的惊慌像潮水一样将他裹挟,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耳边嗡嗡作响,短暂的空白席卷了思绪。
但仅仅三秒,这份汹涌的慌乱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旁人深陷恐惧、大脑空白之际,常凛夜的思维已然飞速运转。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甲轻轻掐进掌心,细微的痛感让他彻底清醒。
他不敢大幅度转头张望,只借着余光快速扫视周遭,目光锐利且细致,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异常。
身后是一堵冰冷厚重的青砖高墙,墙面爬满斑驳霉迹与漆黑污渍,严丝合缝阻断了所有退路,没有门缝、没有缺口,是绝对的绝境。
身前街巷的尽头,矗立着一栋复古陈旧的老式建筑,木质门窗早已褪色发黑,墙面布满岁月侵蚀的裂痕,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门牌悬在正门上方,字迹斑驳却依旧可辨——中央通讯社,白教堂邮局。
是唯一的前路,也是唯一的生机。
就在这时,三道截然不同的呼吸声、细碎的动静从身侧响起。
常凛夜眸光微动,侧头望去,发现这片雾锁街巷里,除了他之外,还凭空多出了三个人。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干练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约莫二十五六岁,身姿挺拔,眉眼锋利深邃,神情沉稳冷静。他叫陆峥。紧随其后的是一名短发女生,名叫苏晓冉,手上还攥着一本牛皮笔记本,最后一人是温润斯文的青年,温予安,穿着一身白大褂。
四人站位分散在石板路两侧,彼此对视一眼,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紧张又诡异的氛围。
“这里是……什么地方?”苏晓冉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初入幻境的错愕,打破了街巷的死寂,“我明明在家整理素材,一眨眼就到这儿了,这绝对不是现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