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刹海冰场上那一滩滩刺目的血迹,还没来得及被夜雪完全覆盖。
消息就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
带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一夜之间刮遍了整个四九城。
次日清晨,朝阳区。
「老炮儿饭庄」门前,寒风凛冽如刀。
整条胡同出奇的死寂。
没有了往日早点摊小商贩熟稔的叫卖声。
也没有了骑着二八大杠赶去上班的工人铃铛声。
在胡同两侧的拐角、电线杆后,甚至那些废弃的门楼子里。
密密麻麻藏着全京城各路顽主圈的探子。
所有人都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却全都屏息凝神,暗中死死盯着饭庄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昨晚发生的事太大了,大到让所有混社会的人都睡不着觉。
谁都知道,阎老三用一把三棱军刺。
生生挑断了南城大顽主齐建军的右手大筋。
今天,是验证四九城格局的最关键时刻。
要么,是齐建军背后的「南城佛爷」雷霆震怒。
带着百十号人杀过来,把这座饭庄夷为平地。
要么,就是京城的地下江湖彻底改朝换代。
再也没有人敢对阎老三说半个不字。
「吱呀——」
沉重的饭庄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阎解旷穿着一件挺括的军大衣。
大刀金马地坐在正中央的一把紫檀太师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海碗热气腾腾的豆汁。
雷子和刚子面无表情地分立两侧。
两人腰间鼓鼓囊囊,眼神冷厉得像草原上的饿狼。
只要阎解旷一声令下,他们能立刻拔出家伙收割人命。
不远处的胡同口,一阵破旧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宁静。
一辆满是泥点子的破吉普车急刹停下。
车门被人费力地推开。
昨晚在冰场上还不可一世的齐建军,犹如行尸走肉般跨出车厢。
他此刻面如死灰,眼窝深陷。
右手被厚厚的纱布缠得像个大粽子。
即便如此,殷红的鲜血依然顺着布条缝隙隐隐渗出。
他没有带上百号打手,身后只有两个缩头缩脑的小弟。
更没有传说中那个权势滔天的干爹来替他撑腰。
事实上,昨晚他干爹「南城佛爷」听闻了活阎王的狠辣手段后。
连夜让人传话,将齐建军当场逐出师门。
生怕慢一秒,这股能把人烧成灰的邪火就蔓延到自己身上。
齐建军在两个小弟的搀扶下。
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丧家之犬。
跌跌撞撞,一步一步走到阎解旷面前。
全胡同无数双躲在暗处的眼睛,全都死死盯在他身上。
距离太师椅还有三步远。
齐建军双膝猛地一软。
「扑通」一声巨响!
他一百多斤的身体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阎爷!我错了!」
齐建军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他额头上冷汗狂流,脑袋像捣蒜一样疯狂磕在石板上。
「砰!砰!砰!」
沉闷的磕头声在空荡荡的胡同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我齐建军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真神!」
「求阎爷高抬贵手,赏我一口饭吃!给我留条贱命吧!」
他一边磕头,眼泪鼻涕一边往下淌,混着脸上的血痂,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阎解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手里的焦圈,就着热豆汁咽进肚子里。
嚼东西的声音,在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晰。
直到喝完最后一口豆汁,他才拿起一块热毛巾,细细擦了擦手。
那双毫无波澜的黑眸,居高临下地落在齐建军身上。
就像在看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这就怂了?」
阎解旷随手把毛巾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昨晚在冰场上,你不是口口声声说。」
「这全四九城,都容不下我吗?」
齐建军浑身触电般猛地一哆嗦,连连摆手,惊恐地瞪大眼睛。
「我该死!我满嘴喷粪!阎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阎解旷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你的手筋是我挑的,这就是我阎老三立的规矩。」
「你不服,随时可以带刀,或者带枪来找我。」
「我随时恭候。」
齐建军吓得连连往后瑟缩,拼命摇头。
「不敢!借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了!」
阎解旷重新靠回太师椅,声音冷得像冰窖里吹出的风。
「既然你今天跪了,那就按道上的规矩办。」
「东直门和什刹海所有的份子钱、档口、地盘,全归我。」
「至于你。」
阎解旷指了指胡同口的方向。
「滚出四九城。这辈子,永远别让我再看见你这副衰样。」
齐建军如蒙大赦。
虽然丢了半辈子打拼下来的地盘,但好歹保住了这条命。
他连滚带爬地在地上又磕了三个响头。
「谢阎爷不杀之恩!我今天就买火车票回老家,再也不踏进京城半步!」
在小弟的搀扶下,齐建军连个狠话都不敢放。
夹着尾巴钻进破吉普车,一溜烟逃命去了。
看着绝尘而去的汽车尾气。
躲在暗处围观的各路胡同地痞和顽主头目们,彻底破防了。
这可是称霸南城的一代枭雄啊!
竟然就这么被阎老三轻飘飘的一句话。
连吓带骂地赶出了京城!
巨大的恐惧和近乎狂热的敬畏,瞬间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不知是谁先动了。
七八个街区的小头目,纷纷从电线杆后、门楼子里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