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大雪。
天刚蒙蒙亮,细密的雪花便打着旋儿从铅灰色的天际飘落。 不过两三个时辰,显国公府的雕梁画栋上便铺了一层厚厚的银白。 今日是李妙珍的生辰,亦是沈承瑾结束三日新婚假、重新回锦衣卫当差的第一天。 虽说男人清早就穿戴好飞鱼服踏雪入朝去了,李妙珍心里却依旧荡漾着藏不住的喜气。 这是她名正言顺嫁他为妻后,两人一起过的第一个生辰。 前几天都有他在身侧,这偌大的承明轩她半点不觉着生疏。 可今日他一走,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落雪声,一整个白天她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早上先去上房陪长公主用早膳,她便有些心不在焉。 长公主是过来人,哪能看不出新婚小夫妻这黏糊心思?当即抿嘴一笑,打趣着将她打发了回来:“本宫这不缺人,去园子里转转,多熟悉熟悉泰和堂,不必陪本宫耗着。” 出了上房,李妙珍又去把小娴姐儿抱了出来,站在回廊边教她认雪。 她指着漫天鹅毛大雪,温声细语地哄着:“娴姐儿看,这是雪,雪……” 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嗷嗷叫,李妙珍搂着软乎乎的小身子,心思却早飞出了高墙。 他在镇抚司干什么呢? 今儿第一天销假,手里的公事多不多? 中午有空吃一口热饭吗? 这大雪天的,晚上什么时候能回府? 晌午她胡乱扒拉了几口饭,歇了片刻,原想静下心来画几笔画,可定着神磨好了墨,拿着笔却迟迟落不下去,满脑子都是他早上临出门那一笑。 索性搁了笔,在榻上歪着出神。 晚穗挑帘子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奶奶,这会儿可要传晚膳了?晚上想用些什么膳?” 李妙珍回过神,扭头看了看窗外,这天色不知不觉竟已暗了下来。她轻声问:“什么时辰了?” “回奶奶,申时过半了。” 李妙珍猛地坐起身来,拍了拍衣褶:“呀,四爷该回来了!” 她推开雕花窗棂,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漫天飞雪,“今日雪大,不必预备那些繁复的炒菜了,去整治一案泼霞供来。抓紧备上。” 晚穗笑着应下:“奴婢省得!这大雪天里,吃热腾腾的泼霞供最是暖胃了。” 不过片刻,小厨房便将铜质的暖锅端了上来,里头炖着滚烫鲜美的清鸡汤,炭火在锅底烧得旺旺的。 配菜琳琅满目。 切得薄如蝉翼的鲜嫩兔肉片与鹿肉片码得如牡丹盛开,一盘盘洗得干净的菠菜、黄芽菜、冬笋片,更有拿沉香木熏过的细粉与豆腐。 再配上麻酱、腐乳、香油与清酒调成的蘸料,满室皆是诱人的热气与清香。 李妙珍正领着丫鬟们将桌案安排妥当,忽听得外间廊下传来一阵踏雪踩冰的脚步声,以及小丫鬟的通报声。 “四爷回了——” 门帘子被掀开,一团凛冽的寒气迎面扑来。 沈承瑾踏着一脚风雪走了进来,黑沉的紫貂斗篷上落满了白雪。 一抬头,打眼瞧见屋里这满室蒸腾的白汽与桌上咕嘟嘟冒泡的热汤,紧绷了一整天的冷硬面庞瞬间冰消雪融。 “奶奶真是知我心意。” 他张开双臂让丫鬟解下冰凉的斗篷,接过李妙珍递上来的热手巾揩了手面,眼底满是宠溺。 “大冷天在寒风里骑马赶回来,浑身都冻透了,就惦记着一口热乎的呢!” 李妙珍空落一天的心终于充实起来,她柔声道:“知道你辛苦,快些坐下暖暖身子。” 二人携手在案前坐下。 殊不知,沈四爷今儿这一整天在镇抚司也是心神不宁。 堂前案桌上堆着厚厚的卷宗,同僚们肃容禀报公事,沈承瑾端坐在高位上,面上一如既往冷峻威严,心思……却也早就飞回了承明轩。 一向一丝不苟的同知大人,破天荒地在散衙的时辰刚到便猛地合上了卷宗,抓起斗篷大步跨出了门,一路策马狂奔回府,就怕耽搁了片刻。 夹肉、舀汤、温酒……沈承瑾无一不细致周到,可直到整顿饭吃完,他竟一字未提“生辰”二字。 李妙珍心里那点子欢喜,像是被窗外落雪一寸寸浇灭了。 她面上不露声色,依旧温温柔柔地伺候他梳洗,可心底到底起了几分酸软的小委屈。 朝堂公事繁忙,兴许是真的给忙忘了。 梳洗罢,红烛摇曳,沈承瑾一身松垮的雪白寝衣,笑着伸手去拉她上榻:“夫人,夜深了,歇息罢。” 李妙珍抿了抿唇,别开脸,伸手推开了他的大掌,反身坐在案前伸手拿起一本书,按捺着酸意道:“四爷先睡吧,妾身……妾身还不困,还要再看会子书呢。” 沈承瑾看她那紧绷的小脸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哪里还猜不出她的心思? 他走上前去,从身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香软的肩膀上,坏笑道:“大雪夜里苦读诗书?沈夫人这般刻苦,倒教为夫无地自容了。只是……这书怎么还拿反了?” 李妙珍低头发觉真拿反了,顿觉大窘,气得推他:“要你管!拿反了我也看得懂!四爷自去睡你的,别理我这个没意思的人!” 沈承瑾低笑出声,长臂一捞,直接打横将那拧着性子的小女人抱了起来,大步跨向锦榻。 “呀!沈承瑾……你放开我!”李妙珍惊得小腿乱晃,在他胸前锤了一下。 沈承瑾将她压在柔软的锦被间,不过片刻工夫,铺天盖地的温存便将李妙珍挑拨得浑身发软,那点子小脾气瞬间化作了娇嗔的软语。 就在她有些迷乱地闭上眼时,双手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手感。 李妙珍微愣,有些迷茫地睁开眼,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原本光洁纤细的左右手腕上,不知何时各套上了一只精美绝伦的金手镯。 金累丝打成的精致菊花托内,分别巧夺天工地嵌着红宝石、蓝宝石、东陵石与祖母绿,在烛火下折射出惊心动魄、熠熠生辉的光彩。 李妙珍眼睛一亮,满是惊喜与错愕。 沈承瑾低笑出声,坏心思地在她滚烫的双颊上亲了一口:“瞧你刚才那小心思,是不是以为为夫不记得你的生辰,正藏在心里偷着生气呢?” 被他当面看破,李妙珍羞窘难言,连忙将手凑到眼前,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冰凉华丽的金宝石手镯。 “谁……谁生气了……这手镯,真好看。” 沈承瑾顺势与她十指相扣,附在她耳畔,声音低沉缠绵: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妙珍,你的每一个生辰,为夫都记在心里。” 这男人,越发油嘴滑舌了。 李妙珍眼眶微湿,心中的委屈荡然无存,只剩下甜意,“算你有些良心……” 沈承瑾挑了挑眉,指尖在她掌心划了划,笑眯眯道:“可夫人适才误会了我,还给我甩了脸子,是不是该罚?” 李妙珍早已知晓他的性子,哪能听不出这男人话里的弯弯绕绕? 她红着脸睨了他一眼,语气软绵绵地投降道:“行了,沈四爷,你要如何行罚,直说便是!” 沈承瑾低笑了一声,抬手抽下她寝衣腰间系着的那条软缎丝绦。 那丝绦上还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与温热的体温。 他指尖挑起她的双腕,将那两只沉甸甸、冰凉璀璨的金累丝手镯贴在一处,用那丝绦慢条斯理地穿过菊花托的镂空处,打了个结实而娇巧的扣。 李妙珍只觉得双腕被缚在一处。 稍微一挣,手镯上的红蓝宝石便发出清脆冰冷的碰撞声。 她双颊绯红,水汪汪的眼眸含情带怨:“你……你要做什么……” “今夜雪大,室内景好……” 他贴着她滚烫的耳廓,顺着她纤细的脊背缓缓下滑。 “咱们换个花样。” 冰凉的金手镯被系在身前,李妙珍双腕受限,只能被迫脱力地伏在软榻深处的红丝绒靠枕上。 腰肢下沉,惊心动魄的婀娜弧线。 沈承瑾从身后贴了上来,严丝合缝地抵住她的背脊,将那重叠压在膝下的罗裙与软裤一并剥至膝弯。 肌肤白皙如玉,残留几抹惑人的微红。 冰冷清脆的碰撞声响起,连同宝石上折射出的瑰丽彩光,在摇曳的红烛下晃出一片惑人的眼影。 甜香在蒸腾的狂热中漫开。 窗外,漫天大雪洋洋洒洒,将满室春潮翻涌都掩盖在皑皑白雪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