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过后，圆月挣脱云层，悬在夜空。前路豁然明朗。不单是视线，脚下的泥土也有着异样触感。这条通路虽被清理完毕，却并非利刃砍伐开辟。野草被反复踩踏碾平。

铁头俯身，指尖抚过地表浮土。片刻之后，他抬眼望向岳定军，在地上面写下一字：“多。”

途经此处的来客，并非孤身一人。

岳定军随之蹲下细细查验。脚印繁杂错落，尺码大小各不相同，至少分属三至四人。全部足迹朝向北方，没有返程脚印。铁头起身继续前行。岳定军紧随其后，在心里面估算，三四个人，先行踏入巩县陵区，至今尚未折返。

翻过一道缓坡。铁头驻足，伸手指向路旁古树。离地一人高处，一道半圆刻痕，缺口延伸出一道直线。陈伯安专属记号，与沿途驿墙、窗沿、木桩留下的印记别无二致。岳定军指尖抚过刻槽。树皮边缘生出新生韧皮，伤口缓慢愈合。记号镌刻于此，距今至少一月有余。一个月前，陈伯安亲自踏过这条野径。

接下来的路途，铁头又两次停下脚步。

首处是一处岔道口。侧边岩石表层，刻着一枚略微偏右的井字。向右绕行。二人无需言语，径直折向右侧山道。

第二处，一条干涸水渠。对岸土坡斜插一截削断枯枝。断口整齐锋利。岳定军上前，轻轻提起枝干。根部捆扎细麻绳，解开之后，里面裹着一小片麻布。

纸面寥寥数语：前方三里，有人栖身。

岳定军侧头看向铁头。少年微微颔首。上一回途经此地，他也曾见到这条警示。铁头落笔一字：“等。”

指尖遥遥指向前方三里开外。

岳定军收好麻布，稳步向前。三里之外，一座荒废的土地庙。庙门半敞，殿中空旷无人。门前泥地留存一圈炭笔绘制圆环，出自铁头手笔。从前，他曾在此潜伏守候。

岳定军在庙门前驻足。铁头并未停下，径直绕至庙宇后方，弯腰拾起一物。岳定军尾随而至。墙根石块之下，藏着一截不足一指长短的炭笔。

铁头将炭笔举起，落笔缓慢：“我。的。”

上次离开之时，他特意将炭笔藏在此处。倘若旁人挪动石块，位置必然偏移。如今物件完好如初，意味着这三个月，并无外人到访古庙。

岳定军拾起炭笔，指尖掂了掂重量，放回石下原处。

“暂且留在此处，来日返程尚可使用。”

铁头瞥了他一眼，并未写字。蹲身放回石块的瞬间，动作迟滞片刻。

临近拂晓，天色最为幽暗。二人寻一处背风土坎短暂休整。铁头自行囊取出干粮，掰成两半，递出一份。伴着冷水咽下干饼。岳定军开口发问。

“铁头，最初你如何来到巩县？”

铁头咀嚼面饼，没有立刻作答。食物吞咽完毕，他俯身泥地，一笔一画，落笔迟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