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定军看着他:“赵构知道我会走?”
“陛下不知道你会今晚走。但娘娘知道。”陈渡顿了一下,“娘娘说——你走夜路的时候,旁边得有人。”
他把弓放下:“图在哪?”
“不在我身上。”
“我知道。那幅图有人替你送出去了。”陈渡转身看向那五个黑衣人,“杨沂中的人。秦桧绕过统领私调死士。陛下已经知情。”
他挥了一下手,亲卫收弩上前押人。
岳定军把那枚碎瓷片从掌心里拔出来,边缘沾着血,深红色。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旧疤被碎瓷片从中间割开,愈合的皮肉重新绽裂,暗红血珠顺着疤痕纹路渗出。先是一阵痒,紧跟着刺痛顺着伤口蔓延。
铁头从衣摆上撕下一条布递过来。岳定军接过来缠在掌心上,缠了四圈,布条内侧渗出一大片暗红色,缠紧之后血没有再往外涌。
陈渡看着他缠完:“去西溪?”
岳定军点头。
“我送你们一段。过了前面那个坡,就是西溪的河汊了。”他走到那五个黑衣人面前,在一个领头模样的人面前蹲下来,说了一句话,声音被夜风切碎了又拼在一起——“杨统领知道你们今晚出城吗?还是秦桧瞒着杨统领调的你们?”
那人的脸色又变了。陈渡站起来走回岳定军身边,低声道:“杨沂中不知情。秦桧绕过了他。临安,又要变天了。”
岳定军没有接话,把缠好的手按在胸口。
陈渡送他们到西溪河汊口就停了,指了一个方向:“顺着这条水渠往西走一里,有片竹林。竹林后面就是陈文吏的坟。”
他转身走了。
岳定军和铁头沿着水渠走了一里。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渠水上,冷冷一层。水渠尽头果然有一片竹林,穿过竹林,后面的坡地上有一块平地,草长得不均匀——有一片区域的草比周围矮,颜色也浅。
岳定军蹲下来拨开那片草,露出石头边缘,半埋的石板大约两尺见方,边缘有一道刻痕。他的手指沿着那道刻痕摸了一遍——是半圆。和窗框上那道一模一样。
铁头蹲在对面,用炭笔在石板边缘画了一个半圆,又在缺口处补了一条直线。他指着石板边缘那里有一条缝,像是被撬开过又合上了。岳定军用指甲嵌进那条缝里抠了一下,石板边缘松动了。
两人合力把石板撬开了一条缝。石板下面是一个浅坑,坑底铺着一层石灰,灰面上压着一片竹片——比吴皇后那片小一些,也旧一些。
岳定军把竹片取出来翻到正面,上面刻着两个字——“生。吴。”
他看了很久。陈文吏活着。他在吴皇后的人手里。
铁头把石板推回原位了,上面覆了一层薄土,又拨了一些枯草盖住。
岳定军把竹片收进衣领内侧,和素帕、账册、诏书、碎瓷片并排放在一起。站起来的时候右手掌心发烫——缠着的布条被血浸透了,暗红色在最外层洇开一大片。
他把手攥了一下,血没有涌出来,但疼比之前更清楚了。他侧过头看着临安方向的天际线,月亮正在往城墙上沉下去。
“陈文吏没死。我确定。”
铁头没有写什么。他看着岳定军的掌心,然后在地上画了一个半圆,半圆里面写了一个“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