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群透明软体扑上最外船串时,第三处载位刚刚合拢。几百枚光种仍停在舰群周围。
有的继续敲船,有的退回灰黑星壳,还有几十枚隔着摸不到的距离跟随二十三条船串。它们没有碰外甲,种内城市却随着舰灯一明一暗。
最外串已经与透明软体交火。同舟不能再停。
程砚声让各串报准备离开的方向,坏拍盒收到二十三个互相冲突的答案。有人报左,有人报头顶,还有两条船串明明连在一起,却说对方正在身后。
黑海没有一条全舰都能认的上下。每串只能沿眼前的实体软索起步:前船先拉紧,后船摸到受力再跟。
一艘民船打开舷侧灯,对跟着自己的两枚光种慢慢打字:“船上没有位置。”
一枚继续跟随,另一枚缩回死星。壳下城市一座接一座熄了灯。
驾驶者望着黑下去的行星:“它听懂了吗?”
问天使没有替那枚种说话:“你的话结束后,它改变了动作。”
“我若告诉它,等我们回来呢?”
“你能保证回来吗?”
驾驶者沉默了。他用近照灯把本船旧编号照在外壳上,又朝死星闪了三遍。
星壳没有回应。同串船却把那个编号刻进软索牌,一块块向后传。
编号牌经过半只烧裂的种壳时,裂玉缝里忽然亮起一行青火字:“给我一把刀。”
守锁人从工具袋里摸出钝刻刀。右手刚握紧,绑带便向肩伤陷进去一线。星烬没有手,只能从裂玉放出细青光,在焦黑内壁上指路。
“刻哪一颗?”刀尖悬在壳壁上。
玉缝火字换成:“刚退回去的那颗。”
守锁人没有落刀:“这里没有坐标。”
青光移向几颗死星,火字随之换成:“那就不刻它在哪里。刻谁先敲,谁接着回。”
最近的死星敲一下,潮汐星回两道波,十二孔小星隔很久才鼓起星壳。守锁人把三种节拍刻成不同凹痕,再画一条弯线,记下舰队从哪两根软索中间离开。
这不是一张从远处便能找回来的地图。只有将来再次碰见其中一颗,听见相同的敲击,才可能顺着关系找到下一颗。
第五颗还没刻完,守锁人的右手开始发抖:“几千颗都要?”
青火字迹一换:“兽群还有多久?”
“十分钟。”
玉缝里亮出:“那就刻十分钟。”
守锁人用左手托住右腕。刀尖刮过壳壁时,她问:“你不是最会选三枚吗?”
青火在玉缝里冷下去:“我选过更大的。”
齐陆毁灭时,王冠也说只能保存一部分。星烬先把王都旧愿压进火心,边境小陆被排在后面;后来记录烧毁,她连那些地方的名字都没留下。
“所以这次全刻?”守锁人的左手仍托着发抖的右腕。
“能刻多少,刻多少。”青火贴着刚划出的浅槽向前移动。
守锁人又问:“为了赎罪?”
裂玉轻轻震了一下。玉缝里只亮出三个字:“赎不了。”
守锁人低下头,继续刻。
第一面壳壁刻满后,请求沿软索传向各船:有什么能承受记录,就用什么留下附近几颗死星的敲击关系。
圆泡船把潮纹压进一片脱落鱼鳞;第二灯用烧坏的银线烫金属板;折背把节拍敲进一块裂炮管。
一艘轨道伤船拒绝拆甲。星烬从近照画面看见它左后方有一块薄板,玉缝火字随即传上灯板:“只取外面那片,不动主梁。”
驾驶者转动探灯。薄板下面,一排伤员正用安全带绑在临时床上。那片甲不承主梁,却挡着黑海的冷。
守锁人把刀插在壳壁上:“你只看见了那片甲,没躺在下面。”
青火撞了一下玉壁,新的火字亮起:“不拆。”
伤船驾驶者翻遍储物区,最后从食品箱底拆下一块塑料盖。它不耐热,也可能在黑海里冻脆,他仍在上面划出附近两颗星的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