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门山门关隘之上,炽烈的先天真火余烬仍在琉璃化的焦土上滋滋作响。
焦臭与浓烈的硫磺味混在风里,刺得人鼻腔生疼,四周巍峨的青石柱早已塌了大半。 王也单膝跪在滚烫的龟裂地面上,右手死死按着凹陷剧痛的胸骨。 猩红的血顺着苍白指缝一滴滴砸落,在地表腾起一簇簇青烟。 他披头散发地抬起头,瞳孔里倒映着八卦炉顶那个年轻的身影。 马仙洪居高临下负手而立,衣袂在热浪中猎猎作响,周身环绕的高维空间纹路连尘烟都无法靠近。 再看身旁,诸葛青双眼空洞地瘫软在碎石堆里,浑身经脉崩断,道心碎得连渣都不剩。 风星潼更是蜷缩在焦黑的血泊中,周身经脉剧烈抽搐,拘灵遣将反噬的恶果正疯狂撕扯着神魂。 王也喉头猛地一甜,腥血险些再次喷涌而出。 他惨然扯动干裂的嘴角,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化作一声透骨的苍凉叹息。 「这……到底该怎么打啊?」 「咱们机关算尽,赌上八奇技的脸面拉来天下英豪,结果连那个男人的衣角都没见着。」 「光是一个烧火看炉子的徒弟……就把咱们全给料理了!」 这句绝望的惨笑,如同一记闷雷砸在周围残存的几十名异人精锐心头。 全场死寂,唯有火焰吞吐的噼啪声。 风星潼整张脸埋在滚烫的泥沙里,指甲深深抠进焦土,十指血肉模糊。 「假的……都是假的……」 风星潼神经质地喃喃自语,眼底满是惊惧的血丝。 「战国时期杀人如麻的千年凶魂啊,整整上百尊,连老天师碰上都得皱眉的底牌……」 「怎么会连一眨眼的工夫都没撑住,直接被烧成了灰?」 百鬼被强行炼化的反噬席卷全身,他体内的炁彻底溃散,宛如一个漏气的皮囊。 另一边,诸葛青呆呆看着掌心折扇烧剩下的焦炭。 武侯奇门算无遗策,离字位的三昧真火更是诸葛家压箱底的通天手段。 可刚才那口炉子张开大口时,三昧真火竟然像见着祖宗的火苗,被硬生生吞噬倒吸了进去。 「生克之理……被打破了。」 诸葛青嘴角挂着血沫,眼神涣散,「奇门定不住,五行化不开,连规则都被他捏碎了……」 曾经自诩年轻一代领军人物的天才们,此刻在残破的山道前,卑微得如同被剥光了骄傲的野狗。 炉顶之上,马仙洪神色冰冷,漠然俯瞰着这群败军之将。 他随手一挥,数枚悬浮在半空的晃金飞剑发出刺耳的轻鸣。 咻! 剑尖微颤,瞬间划破虚空,在几人周身撕扯出数道肉眼可见的漆黑裂缝。 狂暴的空间乱流从缝隙中逸散,逼得地面的碎石顷刻化为齑粉。 「八奇技?」 马仙洪嘴角泛起一抹讥讽,声音清冷彻骨。 「神机百炼落在我手里,受师傅点化,熔炼了高维空间折叠与离地焰光真火,早脱离了凡夫俗子的范畴。」 「你们引以为傲的手段,在能撕碎空间、焚灭因果的天地法则面前,不过是井底之蛙眼里的露水罢了。」 王也咳着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不信邪。 哪怕胸腔的法则锁链伤口疼得快要炸裂,他仍旧咬碎舌尖,强行调动最后一口精炁。 「坤字,土河车……逆行艮宫,算他的死穴……」 嗡! 微弱的八卦阵盘自王也脚下勉强撑开数寸,他的神识顺着地脉狂涌,试图推演八卦炉的阵眼生克。 然而,神识刚一触碰到八卦炉底部的洪荒火域,识海深处便猛然撞上一片无边无际的远古混沌! 轰! 那是一片连天地都未曾开辟的虚无,磅礴古老的杀意仅仅泄露出一丝,便瞬间压垮了王也的推演局! 「噗——!」 王也仰天狂喷出一大口心头精血,整个人直挺挺后仰倒地,眼角崩裂出两道血痕。 不能推演,不可窥探! 双方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甚至不在同一个维度! 「别白费力气了。」 王也仰面朝天,空洞地看着被染成赤红色的云层,嘴角溢出粘稠的血。 他终于想明白了。 当初在龙虎山天师府的偏殿里,老天师张之维提到后山那个男人时,眼神为何那般沉重与忌惮。 那时老天师拍着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无力: 「也总啊,别去招惹,那是不可言说的天灾……」 当时王也只当老天师在打机锋,以为世上不可能有超脱天道规则之人。 直到这一刻,冰冷的现实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 一个负责给陆渊看火守炉子的马仙洪,学了点皮毛,就能把八奇技当成泥巴踩。 那后山深处、那个从头到尾甚至没露过面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整座关隘鸦雀无声,绝望像化不开的浓墨,沉甸甸压在每一个异人身上。 马仙洪看着彻底丧失斗志的众人,眼中最后一丝耐心耗尽。 杀机骤然降临! 「师傅有令,擅闯禁区、惊扰清修者,斩草除根。」 马仙洪抬起右手,八卦炉发出一声低沉宏大的龙吟。 轰隆! 炉脚边缘,八条赤金色的火蛇咆哮冲出,贴地极速游走,眨眼间化作一道炽烈的火圈,封死了所有人逃跑的去路。 陈朵面无表情上前一步,指尖缠绕着森绿色的原始蛊毒,与四周的火煞交融在一起。 那股毁灭性的绝杀威压,直直罩在重伤的王也和诸葛青头顶。 「下辈子投胎,眼睛放亮点。」 马仙洪眼中寒芒大盛,掌心猛然下压,滔天真火化作吞噬一切的浪潮,当头向风星潼与诸葛青扑砸而去! 劲风撕裂皮肉,诸葛青绝望闭目,风星潼吓得嘶声大哭。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 「刀下留人!!马哥!马爷!手下留情啊啊啊!!」 山道拐角处,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张楚岚跑得鞋都掉了一只,西装裤撕开大口子,满头大汗地扑倒在熔岩焦土的边缘。 他扯着嗓子,发出凄厉到破音的嚎叫,双手拼命往前挥舞: 「别动手!马哥千万别下死手!大哥……陆渊大哥!求您老人家开开恩啊!」 真火浪潮在距离诸葛青面门半尺处骤然停滞,热浪烤焦了他的刘海。 马仙洪眉头微皱,居高临下瞥着跪在泥泞里的张楚岚,手中印诀微顿。 唐门后山云端之上,一股令整座山脉万道凝滞的无上威压,正若有若无地向下垂落。 系统的狂暴提示音在后山绝巅接连炸响,巨额情绪值直接冲破了历史峰值。 张楚岚跪在地上砰砰磕头,声音抖得像筛糠,冲着后山撕心裂肺地喊道: 「大哥!他们这帮孙子真不是有意冒犯,纯粹是脑子进水被驴踢了,您就把他们当个屁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