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山走出几步,身体便向前倒去。
陆小满冲上去将父亲扶住。
赵援朝与桑珠立即接应。
陆承业没有阻止。
陆川则独自走向石门。
大虫紧跟在他身后。
经过陆承业时,大虫停下脚步,朝他低吼一声。
虎口中尚有狼血留下的腥气。
陆承业脸色发白。
却没有后退。
陆川来到石门前。
两扇石门中间,有一处太极形凹槽。
大小同秦守真留下的铜牌相近。
可铜牌并不在陆川身上。
他已经交给瑶瑶保管。
陆承业看见他空着手,皱起眉。
“太极印呢?”
“没带。”
“你耍我?”
“谁告诉你太极印一定是那块铜牌?”
陆川伸手按在凹槽上。
掌心接触石门的一瞬间。
太极空间忽然剧烈震动。
原本笼罩在空间边缘的白雾向两侧散开。
那座若隐若现的山影彻底显现。
山腰处,同样有一扇黑色石门。
空间溪流改变方向。
水流围绕山脚形成半圆。
外界石门内部,则传出沉闷机括声。
咔。
第一道锁扣打开。
陆承业睁大眼睛。
陆云崖与白石坳守藏人也全部跪了下去。
“太极归主。”
“祖库开门。”
陆川没有让他们继续跪。
“起来。”
没人敢动。
“我说起来。”
陆云崖率先站起。
其他人才陆续起身。
第二声机括响起。
随后是第三声。
尘封百年的石门向两侧缓缓移动。
冷风从门缝中涌出。
里面没有金光。
也没有成堆珠宝。
最先出现的是一排排木牌。
木牌上写满人名。
每个名字下面,都标着守藏年数与死亡原因。
雪崩。
狼袭。
冻死。
失足坠崖。
病亡。
陆云崖走到最前面。
他看见第一排木牌,眼睛很快红了。
“都是守藏人。”
“老家主将他们写在最前面。”
“宝藏之前。”
“先见守宝的人。”
陆承业站在门外。
他没有进去。
其中一块木牌上写着他祖父的名字。
另一块则属于他父亲。
两个人都守了一辈子。
至死也没有看见石门开启。
陆川没有拿这些名字劝陆承业认错。
死人不能替活人决定该怎么活。
旧规矩有错。
陆承业杀人也有错。
两笔账仍得分开。
众人穿过木牌。
后面出现一只铁箱。
铁箱没有上锁。
陆川打开箱盖。
里面只有一本厚厚的皮面日记。
一张黑白照片。
还有一枚已经没有墨水的钢笔。
陆川先拿起照片。
照片中的年轻男人穿着后世样式的衬衣。
身后是一排高楼。
马路上停着汽车。
虽然画面模糊。
仍能看出那绝不是清末或者民国时期的东西。
照片背面写着:
陆长庚。
二〇三六年冬。
陆川盯着照片。
陆长庚来自2036年。
比他的前世还要晚。
陆川翻开日记。
第一页只有两行字。
字迹清楚。
仍然使用简体字。
“如果打开这只箱子的人叫陆川。”
“那么你与我,来自同一个世界。”
陆川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写着:
“我于二〇二五年死于车祸。”
“醒来时,是光绪十五年。”
“这具身体四十二岁。”
“我真正活过的年岁,二十九。”
秦守真口中所谓另一名穿越者的经历,果然属于陆长庚。
陆云崖只是背诵过这一段。
第三页则提到太极空间。
陆长庚也拥有过一方能够种植、储物和加速生长的天地。
他依靠空间积累第一批财富。
又利用后世记忆提前准备药材、金银、工具与种子。
他没有大规模改变历史。
只建立商队,将能够保住陆家人的东西分批运进藏区。
日记写到晚年,字迹开始颤抖。
“空间正在离开我。”
“山川退入白雾。”
“溪水逐日缩短。”
“它似乎在等待另一个主人。”
后面一页写着预言真正的来源。
陆长庚临死前,曾在空间完全闭合以前看见几个破碎画面。
1968年的四九城。
一名少年。
一个五岁女孩。
驶向藏区的列车。
雪原上的猛虎。
满地狼血。
还有“陆川”这个名字。
他无法确定那是未来。
还是空间留给自己的幻觉。
却仍将所有画面写进预言录。
陆川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
“宝藏不属于主脉。”
“也不属于守藏人。”
“谁为它受苦,谁便有资格从中取用。”
“后来者若以家主身份独占四藏,陆氏所有人皆可杀之。”
陆川看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陆承业站在门外问:“上面写了什么?”
陆川将日记递给陆云崖。
“老祖没说宝藏全归我。”
“他说谁为它受苦,谁有资格取用。”
陆承业怔住。
“你撒谎。”
“自己看。”
陆云崖将日记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的字清清楚楚。
陆承业不认识所有简体字。
可“守藏”“取用”“独占”“杀之”几个词仍看得明白。
他盯着那页纸。
许久没有说话。
陆云崖脸上也露出茫然。
他们守了几代。
争了几代。
甚至因为能不能开库死了人。
到头来,老家主从未要求他们饿死也不能动宝藏。
真正禁止的只是某一个人将东西全部据为己有。
陆川继续翻找铁箱。
箱底还有一份守藏细则。
上面写明:
药库遇大疫可开。
工库遇山路、矿难与生产需要可开。
明库用于陆氏族人生存,也可用于救济守藏地周围百姓。
祖库只有空间继承者能够开启。
历代守藏人真正传下来的祖训,明显被人删掉了后半部分。
陆云崖看向陆承业。
“谁改过祖训?”
“我怎么知道?”
陆承业也意识到问题。
“你们主支保管族谱与规矩。”
“最早的祖训一直在祖祠。”
“可祖祠里的祖训,是我祖父那代重新誊写的。”
陆云崖脸色逐渐变了。
真正将宝藏彻底封死的人,并不是陆长庚。
而是后来的某一代守藏首领。
对方删除宝库可以救急的条款,只留下“等待主脉继承者”。
这才让守藏人明明坐在药库旁边,仍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病死。
陆承业突然走进祖库。
他抢过日记,一页页向后翻。
翻到妻儿死亡对应的那几页时,双手已经开始颤抖。
“他们本来不用死。”
没人回答。
陆承业猛地抬头。
“陆云崖!”
“你说宝库不能开!”
“你说用了老祖东西,所有守藏人都会遭殃!”
“我也是照祖训办事。”
“祖训是假的!”
陆承业朝兄长冲过去。
陆川挡在两人中间。
“你妻儿的账要查。”
“陆青河的命也要查。”
“眼下先将枪和炸药交出来。”
陆承业死死盯着陆云崖。
“我不交呢?”
大虫从陆川身后走出。
虎爪踩过石面。
发出沉闷声响。
陆承业身后的人已经没有一个继续举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