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红色的光收掉的时候,先回来的是味道。
干叶子,旧木头,一点潮苔,还有谁家晒过又被雨淋过的草料气。
莉莉安娜是肩膀先着地的。
后脑紧接着磕在一截树瘤上,红发被翘起来的树根勾住了一缕,她没先摸头,先去摸腰间。
摸到的是一小截烫手的灰边。
“嘶——”
她甩了甩手,低头看掌心。
那张绘满银红纹路、镶着魔晶的卷轴,已经烧得只剩指甲盖大一点,边缘还卷着,风一吹就散了。
“……本小姐的卷轴。”
娅莉莎落在最里头。
她居然是坐着的,裙摆只歪了一角,一只手还稳稳攥着希尔,没松。
希尔在正中间。
两只手一边一只都被人握着,他就仰着脸,看头顶那个漏光的小洞,看得挺认真。
“这里圆圆的。”
“嗯,树洞哦。”
娅莉莎答得很轻,先替他把领口翻正了,又从他发梢捏下一片碎叶,才转过头。
“姐姐,没摔着吧?”
“没摔着?”
莉莉安娜撑着树壁要坐起来,脑门“咚”地又撞上上层盘下来的根,眼前一黑,老老实实躺了回去。
“本小姐差点被这棵树开了瓢!”
话音刚落,树壁缝里“簌”地窜出一道棕影。
一团毛擦着她鼻尖踩过去,顺着洞口溜了,尾巴扫过她下巴,痒得她整个人一激灵。
“……谁踩我。”
“松鼠。”
“本小姐看见尾巴了!”
希尔望着洞口,眼睛亮了亮。
“它跑得好快呀。”
“你还夸它?!”
莉莉安娜终于坐起来了,揉着后脑,火气一股一股往上顶。
“薇薇拉那一下先记着,薇奥莱特那两巴掌也记着,还有侧厅——本小姐连茶都没喝上一口热的,她还好意思跟本小姐算修缮费!”
她越说越顺,嗓门在树洞里嗡嗡回响。
一低头,看见希尔正伸着手指去戳地上那撮卷轴灰。
“别碰,烫。”
火气收得比翻书还快。
她把人捞过来,拢进怀里抱了一下,下巴蹭了蹭那头银发,声音闷下去。
“……回来就好。”
希尔乖乖靠着她,仰起脸。
“莉莉安娜姐姐,我们到家了吗?”
“到了。”
答得特别快,快到她自己都没往外看一眼。
娅莉莎轻轻“嗯”了一声,没纠正。
她挪了半步,用袖子把洞口那道漏进来的光遮了遮,先没说话,只偏头听了听外头。
风是从西边过来的,带着官道上那种被日头晒了一整天的细土味。
她这才回过脸,声音软得像在哄人午睡。
“姐姐,不是家哦。”
“还差一段。”
莉莉安娜的胳膊僵了半息。
她慢慢松开希尔,探头往洞口外看了一眼。
几步开外,那棵老树的另一面,独角兽正安安静静站着,轭没卸,车辕搭在它背上,车厢帘子被风掀起一角,角上还挂着一截今早没嚼完的干草。
再往西,林线断得整整齐齐,断口外头是她认得的、走了半宿的那条月光石官道。
再往东,树冠一层压一层,一直压到那株遮天的轮廓底下。
莉莉安娜盯着那道林线,喉头滚了一下。
(卷轴只送到门口。)
(本小姐连人带车,还踩在人家的地界上。)
她没把这话说出口,也没让自己脸上露出半分。
只是抬手把散下来的红发往后一拢,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碎叶。
“那就走。”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