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两个字,不大。
整片回廊像被谁从中间轻轻按了一下。
蹲着的人一个接一个低下头。
有人拿手背抵住嘴,有人把灯举歪了都没发觉,后排有个干脆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笑着笑着就带了点鼻音。
几百年没在半夜听过的两个字,被一个小孩随随便便,给了满场。
希尔看见她们这样,反倒更高兴了。
他又叫了一声,软软的,拖了点尾音。
姐姐们~
这一下连柱子后头都乱了。
有人小声嘀咕明天该……,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人一把捂住嘴。
两个人互相瞪,谁也不肯把后半句说破,又都忍不住拿眼角去瞄他。
希尔听不懂,只觉得她们挤眉弄眼很有意思,也跟着眨了眨眼。
满台阶又软了一片。
他坐在披风上,被一圈温温的气息围着,谁都不碰他,可谁都舍不得走。
这比被人抱在怀里还热闹一点。
他晃着腿,把那盒花露又舀了一口,心里美得不行。
最外圈,灯照不到的那截黑里,站着两个没见过的面孔。
银灰头发,站得直,没蹲下来,也没出声,只远远望着。
个头小些的那个鼻尖极轻地动了动,像在认什么,随即被另一个拽了拽袖子,往后退了半步。
希尔朝那边看了一眼。
那边已经空了。
他没多想,转头又被前排递来的小花环吸引了,乖乖低下头让人给戴上。
莉亚是踩着最后一盏巡灯过来的。
她根本没睡。
被那句明天你连掐我的力气都得留给他搅得数了半宿时辰,最后披了件外袍,想着就到门口站一站,看一眼就回。
结果回廊口一抬眼,整条台阶蹲得满满当当,中间那团银发正被人顺得乖乖偏着脑袋,花环还戴歪了。
她停了三息。
没吼,没摆架子,也没提什么规矩。
她只是走过去,鞋底落在月光石上很轻,蹲下来,张开两只手,声音不高,软得像哄。
希尔,过来。
希尔抬头,眼睛唰地亮了。
他从披风上一骨碌爬起来,花环都没扶正,撞开两片裙摆,一头扎进她怀里。
外袍拖在脚后跟,差点绊着,被她顺手一捞,整个人就离了地。
莉亚把他打横抱稳,解下自己的外袍,连人带那件过大的袍子一起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张被夜露蒸得粉红的脸。
她低头,下巴蹭了蹭他发顶,没看任何人,只留了一句给台阶上。
他该睡了。
顿了半息,又补了半句,轻得几乎要化进灯影里,却让满台阶的人齐齐屏了声。
今晚不算数,人我先抱回去了——谁也别跟。
抱着往回走时,她才贴着他耳尖,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带点咬牙的笑。
姐姐数了半宿时辰,结果你自己跑出来,让一整条回廊都捡了便宜。
希尔缩在她怀里,乖乖攥着她衣襟,小声嘟囔。
可是姐姐们好香……希尔还没叫完呢。
莉亚脚步一顿,把他往上托了托,裹得更紧。
留着。
明天叫给姐姐一个人听。
身后,满台阶的精灵还蹲在原地没散,灯一盏一盏,亮得安安静静。
而那截没灯的黑里,两道影子已经贴着墙根,掉转了方向,朝偏殿那头,摸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