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
“来!今天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摇男也来了兴致。
“哈哈!我还怕你不成!”
两人各自端起酒碗,碰在一起。
随后仰头痛饮。
一碗接着一碗。
直到最后,摇男喝得酩酊大醉,连走路都摇摇晃晃。
画面一转。
新房之中。
阿水望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摇男,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丈夫扶到床上。
随后又打来温水,拧干布巾,替他擦拭脸颊。
摇男却忽然抬起手,含糊不清地喊道:
“阿贺……”
“好兄弟!”
“来……咱们接着喝!”
阿水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呀,真是喝糊涂了。”
她替摇男擦干净脸,又小心地盖好被褥。
可摇男嘴里仍在念叨着。
“阿贺……好兄弟……”
画面之外。
宁父正死死盯着画面中的摇男,眼眶通红。
片刻后,他又将目光转向陆观尘。
那双眼睛里,已经满是求死之意。
可无论他如何挣扎,始终发不出半点声音。
画面继续流转。
阿水有了身孕。
摇男愈发小心起来。
从那以后,家中的大小事情,几乎都被他揽了过去。
阿水只能无奈地做着针线活。
每日劳作之余,他还会去山中采些新鲜的野菇,再到河里捉上几条鱼。
回到家后,便挽起袖子,亲自生火做饭。
有一次。
阿水坐在灶房门前,望着正在忙碌的摇男,忍不住笑道:
“摇男,你一个大男人,整日围着灶台转,也不怕村里人笑话。”
摇男头也没回。
“我乐意!”
阿水顿时笑了起来。
“那等孩子出生了,你还要这样照顾我和孩子?”
“那当然!”
摇男理所当然地说道:
“以后不管有几个孩子,家里的饭都由我来做!”
阿水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柔情。
“摇男……”
“有你真好。”
画面再次变化。
阿宁出生了。
第一次抱起女儿时,摇男显得手足无措。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襁褓,连胳膊都不敢轻易挪动。
直到怀中的婴儿忽然哭出声来,他顿时慌了神。
“阿水!”
“她怎么哭了?”
“是不是我抱疼她了?”
阿水躺在床上,望着他笨拙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别那么紧张。”
“她只是饿了。”
摇男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他低下头,望着怀中的女儿,脸上渐渐露出笑容。
阿宁望着画面中的那个婴儿。
那便是自己。
亲爹的模样,她早已记不清了。
就连声音,也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印象。
可望着画面中的男人,阿宁心中却忽然生出几分熟悉。
恍惚间,似乎有些早已遗忘的往事,正在一点点浮现。
一幅幅画面接连浮现。
有些事情,就连宁母自己都已经忘记。
可如今,却被那枚黑色石头一点点翻了出来。
“摇男……”
宁母的嗓子已经哑了,但还是不断唤着这个名字。
仿佛只要再多唤几声,画面中的男人便会回过头来。
画面没有停下。
阿宁三岁那年。
一个深夜。
原本寂静的屋内,忽然响起一阵微弱的哭声。
“娘……阿爹……”
“难受……”
床榻上,年幼的阿宁蜷缩着身子,小脸苍白,呼吸急促,身子还不时抽搐几下。
阿水被哭声惊醒,连忙将女儿抱进怀中。
“阿宁乖,娘在呢。”
可怀中的阿宁却始终哭个不停,没过多久,竟又呕吐起来。
阿水顿时慌了神。
“摇男!”
“你快来看看,阿宁是不是生病了!”
摇男闻声赶来,连忙俯下身,将额头贴在女儿额上。
“没有发热啊……”
他又摸了摸阿宁的小脸。
见女儿脸色苍白,身子还不时抽搐,脸上的神情也渐渐变得焦急。
“怎么回事……”
“方才还好好的……”
阿水抱紧女儿,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哭腔。
“阿宁一直说难受,还吐了好几次……”
“咱们还是去找薛郎中看看吧!”
“对!找薛郎中!”
摇男连忙取来衣裳,给阿宁裹上。
随后,两人抱着女儿,急匆匆地出了院门。
夜色深沉。
下河村的屋舍大多已经熄了灯。
不多时。
两人便来到薛郎中家门前。
砰!砰!砰!
“薛郎中!”
“薛郎中!快开门啊!”
“救命!”
摇男一边喊着,一边用力拍打院门。
过了片刻。
屋内终于亮起灯火。
薛郎中披着外衣,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薛郎中,快!”
摇男声音发颤。
“阿宁生病了!你快看看她!”
薛郎中见状,也顾不得多问,连忙将一家三口领进屋内。
他点亮油灯,让阿水将孩子放在床榻上。
随后伸出手指,搭在阿宁腕间。
“难受……阿爹,阿娘……”
阿宁不断念叨着。
摇男站在床边,不断安慰着阿宁。
“阿宁不怕,爹不会让你有事的!薛郎中会救你的!”
过了片刻。
薛郎中的眉头渐渐皱起。
他又仔细诊查了一番,脸色却愈发凝重。
薛郎中沉吟许久,才缓缓说道:
“这孩子经脉郁堵,气血运行不畅。”
“先前的呕吐与抽搐,恐怕都是因此而起。”
“若是继续恶化,可能陷入昏迷。”
摇男闻言,脸色骤变。
薛郎中叹了口气。
“这病恐怕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再加上这孩子体弱,如今才显露得如此严重。”
“老夫医术有限,实在没有办法根治。”
摇男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
下一刻。
扑通!
他直接跪了下来。
“薛郎中!”
“我求求你!”
“你一定要救救阿宁!”
阿水也跪了下去。
“薛郎中,求求你了……”
“阿宁还这么小……”
“只要能救她,让我们做什么都愿意!”
薛郎中连忙俯身,想将两人扶起。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老夫若有办法,岂会见死不救?”
两人却不肯起身。
薛郎中沉默许久。
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摇男猛地抬起头。
“什么办法!”
“薛郎中,你快说!”
薛郎中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身走向一旁的木柜。
他翻找了好一阵,终于从柜底取出一本泛黄的医书。
他翻过数页,指着其中一幅药草图画说道:
“这本古医书中记载了一种名为青络草的药材。”
“此草或许能够疏通经脉,缓解这孩子的病症。”
“只是……”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
“老夫从未用此草医治过这等病症,究竟有没有效用,也不敢保证。”
“而且,青络草多生于悬崖峭壁之间,采摘起来十分凶险。”
摇男却仿佛没有听见后面的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医书上的图画。
“青络草……”
他低声念了一遍,目光渐渐坚定。
“我现在就去找!”
薛郎中连忙劝道:
“摇男!”
“如今夜色这么深,你一个人去那悬崖峭壁采药,实在太危险了!”
可摇男并未应声,只是将医书中的药草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叶片的形状。
根茎的模样。
甚至连图画上那些细小的纹路,都被他牢牢记在心中。
薛郎中望着摇男,眉头紧锁。
阿宁的病情,他再清楚不过。
若是继续拖延,一旦经脉郁堵加重,生出其他变故,恐怕便是青络草当真有效,也无力回天。
可深夜攀崖采药,同样凶险万分。
想到这里,他轻叹一声,终究没有再劝。
直到确认自己不会认错,摇男才将目光从医书上移开。
“阿水。”
他转身看向妻子。
阿水已经重新将阿宁抱进怀中,正轻声哄着哭泣的女儿。
听见摇男的声音,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
“摇男……”
摇男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你先陪着阿宁。”
“我去把药找回来。”
阿水顿时慌了。
“可是……这么晚了……”
“没事。”
摇男朝她笑了笑。
“我以前不是经常进山吗?”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药带回来的!”
说罢,他又低下头,望向阿水怀中的女儿。
“阿宁乖。”
“等阿爹回来,你的病就好了。”
怀中的阿宁忽然伸出小手,轻轻抓住他的手指。
“阿爹……”
摇男握了握女儿的小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随后,便起身朝门外走去。
“摇男!”
阿水忍不住唤了一声。
摇男回过头。
阿水望着他,嘴唇动了动。
最终只是轻声说道:
“你一定要小心……”
摇男笑着点了点头。
“好。”
随后,他转身奔入夜色之中。
画面之外。
宁母发了疯似的狂叫。
“不!摇男,别去!快回来!”
“快回来啊!”
“阿爹……快回来……”
阿宁也带着哭腔喊了起来。
宁父眼神空洞地盯着陆观尘。
画面再转。
已是第二日。
摇男一夜未归。
阿水心急如焚,天刚亮,便央求村里的乡邻一同进山寻找。
“摇男!”
“摇男!你在哪儿啊!”
山林间,阿水一遍遍呼喊着丈夫的名字。
她的嗓子早已喊得沙哑,脚下也不知被树枝划破了多少道口子。
可无论如何呼喊,始终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
“找到了!找到了!”
一名村民忽然从林间跑了出来。
阿水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喜色,连忙迎了上去。
“他在哪儿?”
那名村民却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神色难看。
“只是……”
阿水心中一紧。
“只是什么?”
“摇男他……”
村民声音有些发颤。
“已经死了。”
阿水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你……你说什么?”
“我们在崖底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
话音未落。
阿水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画面再次变化。
待她醒来时,已然躺在薛郎中家的床榻上。
“摇男……”
阿水猛地坐起身。
“摇男呢!”
一旁的薛郎中见她醒来,连忙走上前。
“阿水,你先别着急。”
“阿宁已经服过药了,如今病情有所缓解。”
他微微一顿,叹了口气。
“摇男虽然没能回来,可村民找到他时,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几株草药。”
“老夫照着医书上的法子熬了药,给阿宁服下,确实有效。”
阿水却仿佛没有听见。
她呆呆地望着薛郎中,眼神空洞。
薛郎中面露不忍。
“阿水,节哀……”
“不!”
阿水忽然扑了上去,死死抓住他的衣襟。
“我不信!”
“我不信摇男死了!”
“你告诉我,他在哪儿!”
她双目通红,神情几近癫狂。
“咳咳……”
薛郎中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阿水这才惊觉,连忙松开手。
薛郎中缓了口气,望着她,眼中满是不忍。
“摇男的遗体……已经送到村祠了。”
“村里人正在商量如何料理后事……”
“不!”
阿水脸色骤变,连鞋子都顾不得穿,便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屋子。
画面随之变化。
村祠前。
不少村民正聚集在院中。
有人低声交谈,有人不住叹息,几名上了年纪的妇人更是偷偷抹着眼泪。
就在这时。
“摇男!”
“摇男!”
阿水的声音忽然从院外传来。
众人纷纷回头。
只见她披头散发,赤着双脚,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她一把抓住身旁的村民。
“摇男呢!”
“摇男在哪儿!”
那村民面露不忍。
“阿水,节哀……”
“还是不要看了……”
阿水猛地松开手,又朝旁边的人问去。
“告诉我!”
“摇男到底在哪儿!”
可众人只是低着头,没有一人回答。
她急得眼泪直流,拼命朝人群里面挤去。
“让开!”
“你们让我过去!”
这时。
站在人群中的时彦轻轻叹了口气。
“让她去吧。”
众人闻言,默默让开了一条道路。
阿水终于看见了。
院中摆放着一张木板,上面躺着一个人。
身上盖着一块粗布。
阿水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她望着那块粗布,嘴唇微微颤抖。
“摇男……”
没有人回应。
她一步步走上前。
每走一步,脚下都仿佛变得愈发沉重。
直到来到木板旁。
阿水缓缓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
她想掀开粗布,却又迟迟不敢。
终于。
她还是将那块粗布轻轻掀开。
下一刻。
阿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木板上躺着的,正是摇男。
只是那张昔日总挂着笑容的面孔,如今已满是泥污与干涸的血迹。
一侧脸颊肿胀变形,额角裂开了一道伤口,伤口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痕。
他的胸膛明显塌陷了一处,一条腿更是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
原本结实的双手,也早已伤痕累累。
其中一只手仍紧紧蜷缩着。
指缝间,隐约还能看见几片被揉碎的绿色草叶。
阿水怔怔地望着他。
她几乎认不出自己的丈夫了。
“摇男……”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脸。
冰凉。
再没有半分温度。
“摇男……”
“你醒醒……”
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阿宁已经吃过药了……”
“她的病有救了……”
“你听见了吗?”
可无论她如何呼唤,摇男都没有回应。
阿水望着那张再也不会露出笑容的面孔,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你不是答应过我……”
“要陪我抓一辈子的鱼吗……”
“摇男……”
“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啊……”
她伏在摇男身上,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画面之外。
阿宁怔怔地望着木板上的男人。
那张脸,与先前在河边笑着烤鱼、在院中笨拙地抱着自己的男人,几乎判若两人。
宁母已经眼神空洞,看不出什么变化。
画面没有结束。
那日深夜。
阿贺刚从山中回来,正借着月色,沿着村中的小路往家走去。
忽然。
前方出现了一点火光。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举着火把,急匆匆地朝村外走去。
摇男?
阿贺有些疑惑。
这么晚了,他要去哪儿?
“摇男!”
阿贺连忙追了上去。
“你这是要去哪儿?”
摇男闻声回头,见到是他,连忙说道:
“阿贺!阿宁病了,我得去山里采药!”
他的脸上满是焦急。
“先不跟你说了,等我回来!”
说罢,也不等阿贺回答,便举着火把匆匆离去。
阿贺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
他又想起阿水,想起这些年来,摇男与阿水恩爱有加的模样。
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浮现。
若是摇男回不来了呢?
阿贺浑身一颤。
他连忙摇了摇头,想将这个念头压下去。
可望着远处那点逐渐消失的火光,他却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犹豫许久。
阿贺终于咬了咬牙,悄悄跟了上去。
夜色深沉。
摇男手中的火把,在山林间格外醒目。
阿贺远远跟在后方。
一路上,摇男走得极快。
遇到横在路上的枯枝,便直接跨过去。
有时被灌木划破衣裳,他也顾不上多看。
没过多久,他的衣袖与裤腿上,便多出了不少划痕。
可摇男始终没有停下。
阿贺远远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愈发复杂。
直到来到一处悬崖。
摇男终于停下脚步。
他举着火把,沿着崖边仔细寻找。
片刻后,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连忙俯下身子,借着火光朝下方望去。
随后,他将火把插进一旁的石缝,双手攀住岩石,借着月色,小心翼翼地向下爬去。
阿贺躲在不远处的树后,静静望着这一幕。
悬崖陡峭,石壁上几乎没有多少能够落脚的地方。
稍有不慎,便可能坠入深谷。
阿贺的心忽然提了起来。
可紧接着。
那个被他强行压下的念头,又一次浮现出来。
若是摇男就这么摔下去……
他盯着崖边,眼神不断变幻。
既担心摇男真的失足,又隐隐盼着那样的事情发生。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半时辰后。
摇男依旧没有上来。
阿贺站在树后,脸色愈发难看。
他忍不住走近几步,朝崖下张望。
可下方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难道……
真的摔下去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忽然生出一阵慌乱。
可慌乱之中,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明的期待。
又过了一刻钟。
不远处的崖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阿贺猛地转过头。
只见一只沾满泥土与鲜血的手,忽然攀住了崖沿。
紧接着。
又有半个脑袋缓缓露了出来。
阿贺借着月色仔细一看。
正是摇男!
此时的摇男已是狼狈不堪。
额头满是汗水,双手伤痕累累,口中不断喘着粗气。
他一只手死死攀住崖边,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几株草药。
阿贺望着他,心中忽然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
他望着摇男攀住悬崖上的手。
那个徘徊在心底、几次被他强行压下的念头,此刻又一次浮现出来。
“阿贺?”
摇男也发现了站在崖边的身影。
他先是一怔。
随即,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阿贺!”
“你怎么在这儿?”
阿贺没有回答。
摇男却顾不上多问,连忙说道:
“快!拉我一把!”
阿贺望着他,迟疑了一瞬。
随后连忙走到崖边,俯下身子,朝他伸出手。
“来!”
“把手给我!”
摇男见状,小心调整着脚下的位置,随后松开攀着石壁的手,一把握住阿贺伸来的手。
两只手掌紧紧扣在一起。
阿贺用力将他往上拉。
摇男也借着脚下凸起的岩石,奋力向上攀爬。
直到肩膀越过崖沿,半个身子终于探了上来。
摇男顿时松了口气。
“药找到了!”
“阿宁有救了!”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欣喜。
阿贺怔怔地望着他。
月光下,摇男那张沾满泥污与血迹的脸庞,依旧带着笑容。
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也是这么多年来,始终真心待他的人。
阿贺握着他的手,微微颤抖。
只要再使上一把力,便能将摇男拉上来。
可就在这时。
阿水的模样忽然浮现在脑海之中。
同是孤儿。
凭什么摇男就能与阿水成亲,过得那般幸福?
凭什么……
阿贺眼中的犹豫渐渐消失。
下一刻。
他忽然松开摇男的手,猛地一掌推在他的肩头!
摇男猝不及防,刚刚探上崖沿的身子顿时向后仰去。
“阿贺?!”
摇男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可他的身体已经失去支撑,朝着崖下坠去。
就在坠落之际。
摇男却仍拼命伸出另一只手。
那只手中,紧紧攥着几株草药。
他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影便已消失在深谷之中。
阿贺僵在崖边。
他望着那只消失在黑暗中的手,脑海中一片空白。
摇男最后望向他的眼神,不断在眼前浮现。
那里面有惊恐,有不解。
直到最后,他仍想将那几株草药交给自己。
阿贺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方才那股冲动已经消失。
“我……”
“我杀了摇男?”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
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扑到崖边,朝着下方漆黑的深谷望去。
“摇男!”
“摇男!”
可回应他的,只有山间呼啸的夜风。
“不……”
“不!”
“摇男!”
他终于慌了神,转身朝着山下跑去。
一路跌跌撞撞,几次被树根绊倒,又挣扎着爬起来。
嘴里还在不断喊着摇男的名字。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
宁母眼神空洞,脸上再未有任何神情。
阿宁想转过头,看看宁父。
可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挪动分毫。
她怎么也无法将画面中那个亲手推摇男下悬崖的男人,与记忆里一直照顾、疼爱自己的阿爹联系在一起。
明明是同一个人。
可此刻,阿宁却觉得他无比陌生。
陆观尘沉吟片刻,看向宁母。
“现在,你想杀了他吗?”
宁母神色呆滞。
“想!”
这个字脱口而出。
陆观尘将目光转向阿宁。
“阿宁。”
“如今,你恨他吗?”
阿宁神情木然,还没有从最后一幕缓过神来。
但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
“恨。”
陆观尘微微颔首。
“那你想杀了他吗?”
“不想……”
陆观尘望着她,似是在思索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