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晚泡在水里,只露出脑袋,咕噜咕噜吐了两个泡泡,像只无聊的小鱼。
沈叙站起身,抬手利落地脱掉满身风尘的军装上衣。宽肩窄腰的线条利落得近乎凌厉,是常年练兵、久经沙场才养出的绝佳体态,只穿着长裤站在那里。
桑晚晚仰头看他:“你衣服不脱?”
“先给你洗。”
他拿过搭在旁边的毛巾,浸了热水拧半干,走过来蹲在浴桶旁边,开始给她擦脸。
桑晚晚乖乖仰着脸任他擦,目光却在他身上慢慢游移。
刚才没细看,此刻离得近了,光线打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她才看请他身上的伤口比她看到上次多了好多。
可那一身本该完美结实的肌理上,却爬满了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疤痕。
旧疤暗沉,浅浅长长地横亘在胸口、肩头、手臂,层层叠叠。还有几处淡粉色的新生嫩肉,是不久前救灾塌方、乱石砸伤留下的新痕,硬生生划破了他硬朗利落的身形,看着格外刺眼。
桑晚晚这段日子在灾区日夜忙着救人、接诊伤员,神经始终绷到极致,根本没空好好看过他。
此刻静静仰头望着,心口忽然狠狠一揪,又酸又涩。
沈叙见她目光定定落在自己身上,一瞬不瞬,漆黑的眼底情绪沉沉,他垂眸轻声问:
“吓到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委屈,仿佛这些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伤痕,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桑晚晚轻轻摇头,眸光软软的,朝他伸出手,嗓音温温软软带着水汽:
“没有……你过来。”
沈叙依言上前,弯腰俯身,凑近浴桶边。
桑晚晚指尖轻轻抬起,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抚过他胸口那道最长的旧疤。
指尖轻轻蹭过凹凸不平的皮肤,触感粗糙发硬。
这些都是陈年旧伤,早就彻底愈合,早已不痛了。
她太了解他了。
沈叙这一生,铁血硬骨,杀伐无畏。旧伤新伤叠了一层又一层,每次受伤、每次剧痛,他从来不会皱一下眉,不会示弱半分,更不会喊一句疼。
世人看见的是风光无限、战功赫赫的沈团长,冷峻强大,无坚不摧。
只有她看得见,他这身荣光背后,是数不清的刀口、枪伤、风霜和生死。
桑晚晚指尖微微发颤,眼神又软又心疼:
“怎么这么多疤……”
沈叙垂眸看着她泡在温水里、白皙柔软的小小一团,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酸涩心疼,心头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指腹轻轻蹭了蹭她湿润的脸颊,语气低缓温柔:
“当兵的,哪有不带伤的。以前都熬过来了,不疼。”
桑晚晚抬眼望他,眼眶微微发热。
是啊,都不疼了。
可她光是看着,就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小手轻轻贴着他的胸口,温温热热的水意透过指尖传到他皮肤上。
“以后不许再受伤了。”她小声嘟囔,带着点娇气、又带着认真的执拗,“沈叙,我会害怕。”
沈叙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眸,心底滚烫一片。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气息交融,温柔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