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已是七十岁高龄。
半生戎马沙场,为国征战数十年,两鬓早已尽数染白,脸上刻满岁月风霜与沉淀的沟壑。
本该在后方安享晚年、静养身心,绝不会奔波奔赴风雪肆虐的救灾前线。
可此刻,这位年迈的老首长就端坐在营帐主位,一身笔挺的旧式军装,肩章虽已褪去,却自带数十年军旅淬炼出的凛然气场。
脊背虽因年岁微微佝偻,眼神依旧锐利清明,不怒自威,整个人沉稳厚重,压得整座营帐的空气都凝滞下来。
帐内的赵旅长和两位军部领导神色端正,皆是肃立一旁,满脸敬重。
谁都清楚,这位老首长是军区的元老功臣,资历威望无人能及。
沈叙敛去心底的讶异,迅速收敛周身凛冽的锋芒,身姿笔直站定,依着军中礼数,郑重抬手行礼。
“老首长。”
何老首长缓缓抬眼,深邃的目光落在沈叙身上,静静打量着这个被自己看着长大、如今撑起一方责任的年轻得力干将。
帐内寂静无声,风雪在帐外呼啸而过,衬得此刻的对峙愈发凝重。
沈叙心头微沉,已然做好了正面对峙、据理力争、一扛到底的全部准备。
谁也没有想到,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
位高权重、戎马一生、从未向任何人折过腰的七旬老首长,在看着身姿挺拔的沈叙时,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疲惫与自责。
他沉默几秒,缓缓挺直微佝的脊背,双手垂在身侧,对着沈叙,深深鞠了一躬。
苍老的身躯郑重弯折,姿态卑微又沉重。
这一鞠躬,震得满室死寂。
赵旅长瞳孔骤缩,两位军部领导满脸骇然,下意识想要上前搀扶,却被老人抬手制止。
风雪穿帐,簌簌作响,衬得这一幕愈发震撼人心。
“沈叙,老头子我,向你道歉。”
老首长的声音沙哑苍老,带着历经岁月的疲惫,字字沉重砸在众人心头。
“是我教孙无方,家门不严,养出了何薇这般心胸狭隘、歹毒自私的孽障。”
“她在救灾前线,罔顾军纪、漠视人命、蓄意害人、构陷良善医者,酿成大错,是我何家的罪过。”
他直起身,眼底满是沧桑的悔恨,目光恳切又卑微: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情。可她是我何家唯一的后辈,是我白发人要送黑发人的孩子。”
“老头子这辈子为国扛过枪、守过疆土,从未求过人。今日,我厚着脸皮,替我那不懂事、作恶多端的孙女,求你一次。”
昔日高高在上、提携无数后辈、连军部高层都要恭敬行礼的元老,此刻放下所有尊严、所有资历、所有威望,卑微恳求在自己一手栽培起来的晚辈面前。
沈叙心口猛地一震,喉间微微发紧。
她心底坦荡安稳,旁人怎么造谣、怎么编排、怎么揣测都无所谓。
她这一生清清白白,行得正坐得端。
最关键的是——沈叙信她。
全世界谁质疑都不要紧,只要她的丈夫坚定不移站在她这边,她便无所畏惧,风浪吹不垮,流言伤不到。
桑晚晚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暖意,随即压下所有心绪,再度专心替伤者换药包扎,神色平静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