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石缝里的何二毛,手里攥着半截硬木棒子,刚一探头就见着这阎王降世的架势。
铁头猛然转过头,白牙森森地盯着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暴烈的沉雷。
“噗通!”
何二毛吓得两腿一软,裤裆里当场湿了一大片,稀里哗啦顺着草鞋往下淌,扔了木棒跪在碎石地上磕头如捣蒜。
“别放狗!大山哥饶命!大壮哥饶命啊!我就是被喊来背行李的,我啥也没干啊!”
地上的刘三胸口剧痛难忍,见何二毛这窝囊样,气得直吐血沫子,破口大骂道:
“何二毛你个没骨头的怂包软蛋!老子操你大爷!嚎你娘的丧呢!闭上你那张臭嘴!”
骂完何二毛,刘三眼角剧烈抽搐,看清站在最前头的林大山,心底发虚。
刘三借着身子蜷缩翻滚的刹那,左脚忽然一蹬,试图将胸前贴身揣着的硬布包和半截玻璃瓶踹向身后那深不见底的断崖。
只要这两样东西摔进乱石涧粉身碎骨,他就咬死了自己只是半夜翻山,谁也抓不住铁把柄。
“呼。”
一道灰影窜得飞快,擦着悬崖边缘电射而出。
青麻本就是训练出来的侧翼突击手,最擅长扑咬飞物,此刻以斜角凌空跃起,半空中脖颈一甩,一口叼住了飞出的蓝花布包。
青麻顺势就地一滚,四爪牢牢抓在崖边,连带把那个晃荡着白汤的玻璃瓶子用前爪死死踩在石坎下。
“咔嚓!”
大山迈步上前,千层底布鞋不轻不重地踩在刘三的左膝软骨上,稍微加了三分力道。
“啊!疼死老子了!”
刘三疼得眼珠暴突,整张脸扭曲成酱紫色,满地打滚,嘴里却依然死硬着狡辩。
“林大山!你仗着带枪放狗横什么横?老子走老鹿道翻山去外省找亲戚,招你惹你了?深更半夜在林子里截道动私刑,我要去公社保卫科告你!”
他心里还揣着侥幸堂叔刘长贵在公社有吴胖子撑腰,这趟又是连夜悄悄打发他走的。
只要自己咬紧牙关不认,靠山屯没真凭实据,回头吴胖子带着调解令下来,照样能把林大山治得服服帖帖。
大山居高临下看着他,神色没有半点起伏。
柱子快步跑过去,从青麻嘴里接过蓝花手绢布包,小心翼翼地递到大山手里。
手绢被一层层剥开。
五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带着刚印出的新墨味,齐齐整整。
下面压着三十斤盖着省粮食厅红章的全国通用粮票。
再往旁边看,那半截被截获的药瓶子里,赫然晃荡着小半截稠得拉丝、泛着刺鼻火碱气味的白色浓盐卤。
那包着钱票的蓝花手绢右下角,还用暗红丝线工工整整绣着一个小小的“长”字。
大山又从斜挎包里摸出昨日在西头桥墩取证封存的半片翻毛靴皮,还有老李头拓下的鞋印模子,递到刘大壮眼前。
大壮蹲下身,抓住刘三甩在旁边的干粮袋,从里头翻出那双换下来的翻毛皮靴。
将残皮往右脚鞋帮上一对,裂口的锯齿茬口分毫不差,鞋印和模子也严丝合缝,上面还沾着靠山屯新桥石墩上刮下来的红砂岩水泥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