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钢套,用小狍子当引子、故意把带崽母熊往靠山屯西坡自留地撵的损招,也是刘长贵亲口授意的!”
“目的呢?”
“还能为啥?一是要搞垮你刚立起来的护林联防队,借母熊伤人的事造谣,说你封山坏了山神爷规矩,激起民怨。”
“还有就是为了逼停你们村西头的新桥!”
小周咬牙切齿道。
“白河屯卡着官道收了多少年脚力钱,你们把石桥修通了,他们往后连个屁都捞不着。”
大山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面色不惊。
“听周哥这口气,后头出岔子了?”
小周手里的半个包子猛地顿住,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狠狠叹了口气。
“大山,你猜得一点没错,天刚擦亮那会儿,换班的民警把早饭送进去,刘二杆这王八犊子睡了半个钟头,缓过劲儿来了。”
“他反悔了?”
“何止反悔,简直是当场撒泼!”
小周一巴掌拍在卷宗上,震得钢笔水瓶乱晃。
“他一口咬定昨夜是赵队刑讯逼供,说他是饿晕了胡说八道!“
“正式笔录拿过去让他画押按手印,他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还把印泥盒子给掀了,反咬一口说那绝户套和雷管是你们靠山屯自个儿埋下的,是你们栽赃白河屯!”
屋角一个老刑警听见动静,沙哑着嗓子接了话。
“那小子在公社里有人撑腰,底气足着呢,他在号子里狂得很,嚷嚷着今天一准有人来提他出去。”
大山微微眯起眼,眼神冷了几分。
小周拉开手边的抽屉,啪地一声甩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加急公文。
“你瞅瞅这个!红星公社保卫科今早派专人骑自行车送来的公函!”
大山低头看去,信纸上方印着“红星公社革命委员会保卫科加急公函”的字样。
“……靠山屯护林员林大山同志,未经公社统筹批准,私设关卡扣押邻村社员,擅动械具激化邻里矛盾,涉嫌制造阶级对立……“
“公社主任批示,两屯争端系宗族历史遗留问题,为保收大局,定于下周二在公社大院召开两村联合协调调解会,责令靠山屯先行放人,停止违规施工……”
文末的大红印章边缘还沾着未干的印油,刺眼得很。
“这不就是和稀泥吗?”
老刑警磕了磕烟袋锅子,带着几分同情与无奈。
“白河屯刘家是大姓,百十号壮劳力连成一片,公社吴德贵又是刘长贵的把兄弟,平日里烟酒山货供着。”
“真要是把刘长贵抓了,白河屯天天来公社上访堵大门,公社领导嫌麻烦,自然想压下来。”
老刑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哪哪都讲个安定团结,没有一把手拍板,光凭咱们,碰到公社出面硬保、凶手死不画押,最后多半也是打落牙齿和血吞。”
“大山兄弟,你这回算是撞上公门里的烂泥潭了。”
值班室里陷入了一阵难言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