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刘长贵灰头土脸抱出个满是泥巴的青花老瓷坛,里头是封了十年的陈包谷烧,足有十五斤重。
紧接着,他又从一口掉漆樟木箱底摸出两条用红绸布裹着的红塔山香烟,是去年替公社砖窑拉煤时,矿上领导私下塞的好货。
“二杆还在局子里扣着,这口气咽下去,白河屯往后连抬头的日子都没了。”
刘长贵把两条烟塞进帆布跨包,酒坛子用麻绳死死捆在二八大杠自行车的后货架上。
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他推着车出了大队院,迎着漆黑的山道,把脚踏板蹬得飞转。
五月的山风还带着三分寒意,公社家属院西跨院的门房里,却透着股闷热的酒气。
公社保卫科干事吴德贵,人称吴胖子,正歪在热炕头上,穿着跨栏背心,露出油汪汪的肚腩。
筷子在瓷盘里拨拉着油炸花生米,咂了一口散装地瓜烧,肥脸泛着紫红光。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刘长贵挟着一身夜风卷了进来。
“哎哟,吴老弟,救命啊。”
刘长贵进门就扑到炕沿前,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嚎开了。
“靠山屯反了天了,那林家的大小子林大山,拉了一帮二流子私设公堂,纵容四条恶犬,生生把我堂弟二杆的腕子给咬碎了。”
“不仅如此,还端着半自动步枪指着我脑门,扬言连公社干部去也是找死。”
说着,刘长贵手脚麻利地解开包袱,两条红塔山香烟端端正正拍在炕沿上,那坛十年老烧更是啪嗒一声搁在炕桌正当中。
“吴科长,这老烧是纯粮食原浆,这烟你留着润嗓子,你要是不出面压一压靠山屯那股歪风邪气,往后咱公社治下,可就成了他林大山的土皇宫了。”
吴胖子本来眯着三角眼,瞥见红塔山的瞬间眼珠子都直了,嗓子眼咕噜一声,下意识咽了好大一口唾沫。
他伸手在那金黄的烟盒上摩挲了两下,眼底的贪光几乎要溢出来,旋即把脸一沉,肥手狠狠拍在炕桌上。
“反了,无法无天。”
吴胖子挺着大肚子坐直了身子,打着酒嗝骂道。
“一个嘴上没长毛的毛头小子,仗着大队给戴了个护林红箍,就敢持枪威胁大队干部?这性质不是流氓恶霸,就是阶级异动。”
“长贵大哥,你把心放肚子里,明儿一早,老子亲自带民兵连抄了靠山屯的窝点,把他那杆破枪下了,把人捆在公社大院游街。”
刘长贵心里狂喜,连连作揖。
“哎呀,吴科长秉公执法,青天大老爷啊。”
两人的叫嚷声顺着单层玻璃窗飘进了夜色里。
西跨院走廊上,起夜尿尿的公社通讯员小马和隔壁水利股的干事小陈正站在阴影里,听得清清楚楚。
“嘶,这白河屯刘长贵够狠的,竟搭上了吴胖子这尊瘟神。”
小陈打了个寒战,压低嗓门咂舌。
“吴胖子平时吃拿卡要最狠,靠山屯那个年轻护林员这回是把铁板给踢翻了,明早公社民兵一出动,缴枪扣人,那后生前途全完了,还得扣个反动分子的帽子。”
“谁说不是呢,这下靠山屯可要大祸临头了。”
小马叹了口气,摇摇头赶紧回了屋。
门房里,吴胖子收了烟酒,心里正得意,晃晃悠悠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翻开上周省厅专案督办组刚下发的联合巡护与枪械整顿名单。
这份名单特意标注了所有参与打掉蝰蛇跨省盗猎团伙的有功人员信息。
“老子倒要看看,靠山屯给他报的是个啥临时哨工的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