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烛火已熄,唯清冷月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气氛因马可波罗带回来的消息而陡然凝重。
花木兰抱臂倚在门框边的柱子上,英气的眉头微挑,对着公孙离颔首示意,算是打过招呼。她目光随即落在主位的李信身上,带着询问。
李信见花木兰到来,便从案后起身。他动作间,身上那件带着公孙离气息的薄毯滑落些许,被他不动声色地随手整理了一下。他目光扫过一旁因马可的闯入而显得有些局促的公孙离,暗红的眼眸微动,极其自然地朝自己刚才的位置偏了偏头,声音低沉:“坐。”
公孙离微微一怔,琉璃般的眼眸眨了眨,似乎没反应过来。
“啊?”马可波罗也愣了一下,看看李信,又看看那空出来的主位,湛蓝的眼睛里满是诧异——让这小姑娘坐将军的位置?
李信并未解释,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公孙离。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可内里,却是缓和的,仿佛在说:站着听累,坐下。
公孙离在他的注视下,脸颊微热,迟疑片刻,还是依言乖乖走到那张宽大的、还残留着他体温和松柏气息的紫檀木椅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椅背很高,几乎将她整个纤细的身影都包裹了进去,显得她愈发娇小。她下意识地将身上那条李信刚盖过的薄毯又裹紧了些,仿佛这样能汲取一些安全感。
李信则移步,站到了椅背侧后方,身形恰好将坐在椅中的公孙离遮挡了大半。他看向马可,下颌微扬:“讲。”
马可波罗摸了摸鼻子,看看这诡异的“守护”姿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但很快又被正事取代。他清了清嗓子,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好吧,事情是这样的……”马可波罗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两天前,那个阳光都无法驱散阴冷的戈壁清晨。
马可波罗勒住缰绳,眯起那双湛蓝如地中海晴空的眼睛,打量着前方那座如同从地底冒出来的巨大城池。莹白的玉石城墙在惨淡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高大,精美,却死寂得令人心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戈壁风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腐朽的气息。
“啧……真是活见鬼了。”他低声嘟囔一句,翻身下马,拍了拍坐骑的脖颈,将缰绳拴在一处枯死的胡杨木桩上。“乖乖在这等着,老伙计,我去去就回。”
他整理了一下腰间的双枪,确认弹药充足,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那座洞开的、仿佛巨兽之口的城门走去。
脚步踏在空旷的、铺着同样莹白玉石的长街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传出去老远,又被更加深沉的寂静吞没。整座城,安静得可怕。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更没有……任何人语。
街道两旁的房屋店铺整齐林立,门窗却大多破损不堪,或者干脆洞开着,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眶,麻木地注视着这座死城唯一的闯入者。里面的东西……几乎被搬空了。 偶尔能看到一些倾倒的货架、散落的破碎瓦罐、或是几张积满厚厚灰尘的破烂桌椅。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经历了一场仓促到极致的、席卷一切的撤离。
空气中,飘散着极其淡薄的、如同游丝般的魔气。 很稀薄,不像魔渊附近那样浓烈呛人,却更加无孔不入,带着一种阴冷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寒意。
马可波罗握紧了枪柄,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他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越过一座座精美的玉石拱桥。商铺、民居、甚至看起来像是学堂的地方……全都空无一人。
“真是邪了门了……” 他忍不住再次低声咒骂。别说人了,连只老鼠,连只最低阶的、只知道凭本能游荡的魔物都没有!这座城干净得……就像是被某种力量里里外外、彻彻底底地……“清洗”过一遍。
他朝着城市中心那座最为宏伟、显然是皇宫的建筑走去。巨大的宫门同样敞开着,守卫的雕像东倒西歪。宫殿内部更是空旷得惊人,巨大的廊柱支撑着穹顶,地面光可鉴人,却同样积着厚厚的灰尘。所有的装饰、器物、甚至一张像样的地毯都没有留下,干净得仿佛从未有人居住过。
一无所获。
马可波罗皱紧了眉头。这种彻底的“空”,比满地狼藉更让人不安。他只能扩大搜索范围,像梳子一样一遍遍梳理着这座巨大的死城。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戈壁的夜晚来得又快又冷。寒风开始呼啸,穿过空荡的街道和房屋,发出如同鬼魅呜咽般的声响。
马可波罗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宫殿回廊下找了个角落,捡来一些干燥的枯木和破布,生起一小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带来些许暖意,却驱不散周遭那无孔不入的阴冷和死寂。他拿出干粮,就着水囊里的冷水,默默咀嚼着。
“然后呢?”花木兰忍不住追问,她也被这诡异的描述吸引了。
公孙离裹紧了毯子,不自觉地往椅背里缩了缩,仿佛这样能离身后的李信更近一点。李信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将她更完全地挡在自己身影的笼罩之下。
马可波罗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的表情。
“然后……就在天彻底黑透,我烤着火琢磨明天该怎么查的时候……”
“呜——呜呜——”
一阵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声响,顺着凛冽的寒风,幽幽地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