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雍宫阙,华灯初上。巍峨的宫殿群在夜色中铺展开来,琉璃瓦顶在月光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泽,檐角悬挂的铜铃在微风中发出细碎空灵的叮咚声。宫道两侧,巨大的石雕玄鸟灯柱次第点燃,跳跃的火焰将青石路面映照得如同流淌的金河。
宫道之上,两道身影并肩而行,投下长长的影子。
李信换上了一身玄雍宫特制的客卿常服,依旧是沉稳的玄色,衣料上却用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玄鸟云纹,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冷峻的面容在灯火下也柔和了几分。他步履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感。
他身侧,阿离亦步亦趋。她换下了那身洗得发白的棉袄坎肩,穿着一件崭新的水蓝色儒裙。裙摆轻盈,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在灯火下流转着微光。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薄纱半臂,更添几分清雅。银白的长发被精心梳理,挽成一个简单的流云髻,簪着一支李信在宫外集市随手买下的、缀着几颗小巧珍珠的玉簪。红宝石般的眼眸在灯火映照下熠熠生辉,带着几分初入宫闱的紧张和好奇。
李信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暗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放缓脚步,声音低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
“待会儿入席,不必紧张。”
“跟在我身后即可。”
“若有人与你说话,点头微笑即可,不必多言。”
“案上食物,挑喜欢的吃,不喜欢的……放着便是。”
“酒水……不必碰。”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觉得不适……告诉我。”
“嗯!”阿离用力点头,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李信的袖角,指尖微微发凉。红宝石般的眼眸中,紧张被一丝依赖取代。她仰起小脸,看着李信线条冷硬的侧脸,小声问:“李信……我……我这样穿……行吗?会不会……给你丢脸?”
李信脚步微顿,低头看向她。少女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安的忐忑。他沉默片刻,抬起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拂去她鬓角一缕被风吹乱的银发,动作轻柔得如同拂过初雪。
“很好。”两个字,低沉而肯定。
阿离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红梅,一直红到了耳根。她低下头,攥着李信袖角的手更紧了些,心却莫名地安定下来。
琼华殿内,灯火辉煌,亮如白昼。巨大的蟠龙金柱撑起高阔的穹顶,在无数烛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殿内铺着厚厚的猩红地毯,两侧摆放着数十张紫檀雕花长案,案上珍馐美馔,玉盘金樽,琳琅满目。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身着华美宫装的侍女如同穿花蝴蝶般穿梭其间。
李信带着阿离踏入殿门的瞬间,原本喧闹的大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按下了暂停键!
丝竹声微滞!
交谈声骤停!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聚焦而来!
目光先是落在李信身上——这位新晋的玄雍客卿,身负神兵巨阙,得赢公亲自设宴款待,自然引人瞩目。但很快,更多的目光,带着惊艳、好奇、探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落在了他身侧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水蓝儒裙,月白半臂,银发如雪,衬得那张小脸愈发晶莹剔透。红宝石般的眼眸清澈灵动,如同天山最纯净的冰湖。少女的容颜无疑是极美的,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空灵与纯净。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她发髻两侧,那对随着她紧张情绪而微微颤动的……长长的、毛茸茸的、如同玉雕般精致的——兔子耳朵!
“嘶——”
“那是……”
“兔……兔子精?”
“李客卿身边……怎么跟着个……妖物?”
低低的、充满惊疑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殿内蔓延开来!一道道目光变得复杂而微妙。
阿离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来!她下意识地往李信身后缩了缩,红宝石般的眼眸中瞬间盈满了惊恐和无措!那对原本微微竖起的兔子耳朵,如同受到惊吓般,瞬间耷拉下来,紧紧贴在她银白的长发上,微微颤抖着。
李信暗金色的眼眸骤然一冷!周身那股沉稳如山的气息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脚步未停,身形却极其自然地微微一侧,将阿离娇小的身体完全挡在了自己高大的身影之后!宽厚的肩膀如同一道坚实的壁垒,隔绝了所有窥探、质疑、甚至带着恶意的目光!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暗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熔金流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所过之处,那些议论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消失!殿内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李客卿!这边请!”赢渠梁身边的内侍总管反应极快,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引着两人走向大殿最前方、紧邻赢渠梁主位的尊贵席位。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滞和异样从未发生。
李信微微颔首,带着阿离在席位上落座。他动作从容,替阿离整理好略显宽大的裙摆,又将她面前案几上的金樽挪开,换上一盏温热的清茶。每一个动作都细致入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阿离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长长的兔子耳朵依旧耷拉着,红宝石般的眼眸中水汽氤氲。她从未经历过如此场面,那些目光如同针扎般刺在她身上。
“吃这个。”李信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用银箸夹起一块晶莹剔透、如同水晶般的水晶虾饺,轻轻放在阿离面前的白玉小碟中。“玄雍宫厨子的手艺,尚可。”
阿离抬起头,看着碟中那精致诱人的虾饺,又看看李信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鼓励的眼神,心中的慌乱稍稍平息。她拿起银箸,小口小口地吃起来。虾饺鲜美弹牙,滋味极好。
殿内气氛渐渐恢复。丝竹声重新响起,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但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间,总会飘向主位旁那对身影。
赢渠梁端坐主位,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他捻着胡须,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精明的算计。他端起金樽,遥遥向李信示意:“李小友,请!”
李信举杯回敬,动作沉稳。
宴席继续。李信始终不动声色地照顾着阿离。为她布菜,为她添茶,在她被辛辣食物呛到时,不动声色地递上温热的汤羹。他话不多,甚至显得有些冷淡,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这个长着兔子耳朵的少女,是他李信的人!
众人看在眼里,心中那点疑虑和轻视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连赢公都如此礼遇李信,谁还敢有半分不敬?至于那少女的身份……管她是人是妖?李客卿喜欢,那便是座上宾!
赢渠梁更是老怀大慰。他目光扫过阿离发间那支朴素却别致的珍珠玉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这步棋,走对了。
接下来的三日,玄雍驿馆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赢渠梁的赏赐如同流水般送来。绫罗绸缎、金银珠玉、珍玩古器、甚至还有几匣子产自天山雪峰的珍稀灵药……堆满了阿离暂居的客房。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每一件都代表着玄雍之主对李信的看重和……对阿离的示好。
“阿离姑娘,这是赢公赐下的南海鲛珠,颗颗圆润,夜放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