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将军府书房。烛火摇曳,将李信孤峭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拉得细长而寂寥。窗外寒风呼啸,卷着细雪敲打窗棂,发出单调的簌簌声。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一个清越却带着滔天怒火的女声,如同炸雷般在李信识海深处响起!是金乌!那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他的神魂,“那几个杂碎!也配称神?!也敢那样说阿离?!也敢那样说朔方?!也敢那样说玄雍?!要不是……要不是阿离当时在场!老娘非一口太阳真火喷过去!把他们烧成灰!连神魂都扬了!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天威不可犯!!”
李信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中批阅卷宗的朱笔微微一顿,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暗红。他沉默着,没有回应识海中那团熊熊燃烧的日冕怒火。
金乌见他毫无反应,更是怒不可遏,声音拔得更高,带着尖锐的控诉:“李信!你就这么看着?!阿离那丫头!那么好的孩子!被那群杂碎欺负成那样!躲在袖子里哭!你倒好!躲在下面当缩头乌龟!连个屁都不放!你还是不是男人?!!”
“……”李信放下朱笔,暗红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随即又被更深的冰霜覆盖。他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粗陶茶碗,抿了一口冰冷的茶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在九重天。自有孔明照拂。我上去……又能如何?”
“如何?!”金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上去赔礼道歉啊!道歉!懂不懂?!阿离是因为谁才被那群杂碎嘲笑的?!还不是因为你!因为你守的朔方!因为你护的玄雍!因为你斩了那接引仙光!因为你……拒绝了他们高高在上的施舍!!”她越说越气,日冕之焰在识海中疯狂翻腾,“现在阿离替你受了委屈!你连句软话都不会说?!连个态度都没有?!李信!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李信握着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冰冷的茶水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他放下茶碗,声音冷硬如铁:“朔方城在此。玄雍城在此。我李信在此。他们嘲弄朔方,嘲弄玄雍,嘲弄我……是他们的事。公孙离……她生气与否,与我何干?我又为何……要向她赔礼道歉?”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况且……我若此时上去,搅合一番,只会让九重天那些‘神’更加认定她与我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只会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
“麻烦?!麻烦你个头!”金乌的声音几乎要撕裂他的识海,“李信!你就是个懦夫!胆小鬼!缩头乌龟!!”她气得语无伦次,日冕神焰如同失控的洪流,冲击着李信的意志,“借口!都是借口!你就是不敢面对她!不敢面对你自己的心!你就是怕!怕靠近她!怕自己那点破事连累她!怕……怕她像……”
金乌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触碰到了某个禁忌的开关!识海中翻腾的日冕之焰骤然一滞!随即爆发出更加狂暴、更加绝望的怒火!
“我不管!!”金乌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蛮横,带着一种近乎耍赖的决绝,“你必须上去!就这几天!立刻!马上!去给阿离赔礼道歉!去把那些敢欺负她的杂碎都收拾了!不然……不然我就……我就罢工!我不管朔方城了!我不管你那破封印了!我……我回扶桑树睡觉去!你自己玩吧!看你怎么死!!”
李信猛地闭上眼!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识海中那狂暴的日冕冲击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扎入神魂!剧痛伴随着金乌那蛮不讲理的威胁,让他太阳穴阵阵抽痛!他死死咬着牙关,下颌线绷紧如刀锋!暗红的眼眸深处,风暴翻涌!理智告诉他,金乌的威胁绝非儿戏!这疯鸟真干得出来!
“……胡闹!”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无可奈何的疲惫。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金乌的声音如同魔音贯耳,带着哭腔般的蛮横,“你去不去?!不去我现在就走!立刻!马上!!”识海中的日冕神光骤然黯淡!仿佛真的在抽离力量!
李信猛地睁开眼!暗红的瞳孔深处,金芒一闪而逝!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识海的剧痛,声音低沉得如同从深渊中挤出,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妥协:
“……好。”
“我去。”
星河如练,流淌在时雨正殿的穹顶。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雨露气息和淡淡的檀香。公孙离抱着暖融融的小团雀,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星玉石板上,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她刚去云池梳理完一片新生的雨云,心情难得地轻松。小团雀在她掌心蹦跶着,发出细弱的“啾啾”声,似乎也很享受这宁静的时光。
“团团,你说今天孔明先生会不会夸我?那片云我梳理得可顺了!”公孙离低头,对着小团雀小声嘀咕,琉璃般的眼眸弯成月牙,带着一丝小女儿的雀跃。自从瑶池仙宴后,她心中憋着一股劲,在布雨司职上越发用心,仿佛想用这种方式证明什么,也像是在……回应着某个遥远的身影。
小团雀歪着小脑袋,“啾”了一声,像是在肯定。
一人一雀转过回廊拐角,踏入正殿前厅。
脚步瞬间僵住!
如同被无形的冰锥钉在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正殿中央,巨大的星灯无声旋转,洒下清冷柔和的光晕。灯前,一方古朴的星纹棋枰悬浮半空。棋枰两侧,两道身影相对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