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行千里母担忧。

——《隋唐演义》。

两日后，离过年还有五六天。我和宋南伊约好下了班一起去火车站买票。

那个年代，买火车票只能去车站或者代售点排队。

车票不记名，凭学生证可以享受一年四次半价优惠，不过目的地仅限于学校所在地和自己的家乡。

我们到车站的时候，售票大厅里人挤人，每个窗口前都排着一条长龙。

我和宋南伊一人排一队，谁先排到谁就把两个人的票一起买了。

结果宋南伊那条队快一点，她先买好自己的票，我赶紧递进自己学生证，报上老家的站名。

售票员敲了两下键盘，头也不回地说：“卖完了。”

我又报了沿线几个站，得到的答复同样是已售完。

宋南伊忧心忡忡地问我有没有其他线路，实在不行可以先坐一段火车再转汽车。

我说这条线路本来就要转车。

这时，售票员和后面排队的人都在拼命催我们快点。

没办法，只好作罢。

“问题不大。”

我把学生证收好，对宋南伊说，“到时候买张站台票，先上车后补票。”

当时进站不需要实名，也不需要刷身份证，票源紧张的时候，不少人都这么干，先买张站台票混进站，上了车再找列车员补票。

然而两天后，又一轮强降雪压了下来。

公路封停的消息一个接一个，铁路班列也常常晚点，新闻里每天都在播报全国各地的受灾情况以及车站滞留旅客的数据。

那天晚上，老家打来电话。

“小野啊，我看电视上说南方雪灾闹得厉害。过几天雪要是不化，你就别往家赶了，路上不安全……”

儿行千里母担忧，听筒那头，老妈的声音满是忧虑。

“到时候看吧，实在不行就不回了。”

这一轮的降雪又持续了两三天。

宋南伊运气不错，她买的车票刚好是雪停之后第二天。

我记得那天是立春。

同时也是大年二十八。

雪虽然停了，但不少地方积雪结冰，停水断电，交通事故频发。

老妈又打了次电话来，叫我别回去了。

这次我没再含糊，给了准话，确定不回了。

另外，我在电话里跟她说，等年后天气好转，自己多汇点钱回去。

“小妹今年高考，营养得跟上。俺妈，你多买点好的给她补补。

还有复习资料和文具啥的，该买就买，别为了省钱，抠抠搜搜的。”

老妈说：“不用操心钱的事，你爹年前把小灰卖了，换了三千块，家里够用的。”

小灰，是家里的驴子，养了十来年，已经老得干不动活了，再养下去也是浪费粮食，卖了也好。

“俺爹把小灰卖了，子萱没闹？”我问。

“咋没闹？”

老妈说，“她哭了一晚上，晚饭都没吃。”

“后来呢？”

“后来我去集上割了二斤驴肉，烧了一大锅，那丫头闻着香就来了。吃完还问我是啥肉，咋这么香。”

话到此处，老妈在电话里笑出了声，

“我说是驴肉，子萱愣了一会儿，说要不今年过年咱包点驴肉馅饺子，肯定好吃。”

听了老妈的话，我差点没绷住：“俺妈，你这招真够狠的……”

第二天，腊月二十九。

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

行里发了过节福利，每人两张两百块的超市购物卡，还有大米和色拉油。

有些意外的是，我这个实习生居然也有份。

粮油不值什么钱，拿着又重，我便送给了保安大叔。

他比我更应该得到这份福利。

下了班，出租车不好打，我在附近吃了碗面，然后去了辉煌网吧。

宋南伊走了，我一个人在家待着也无聊。

明天就是除夕了，网吧里稀稀拉拉坐了十来个人。